西藏生死書

修订版序

自《西藏生死书》出版以来,倏忽十年。在书中,我努力分享我成长其中的传统的智慧。我想呈现如何修持它的古老教法,以及它在生死的每一个阶段如何帮助我们。这些年来,许多人催促我写这本书。他们说,这可以减绥我们在现代世界的痛苦。

《西藏生死书》 在全球受到热烈的欢迎,一定是这种需要的反映。

起初我有点受宠若惊,我从未期盼它有如此影响力,尤其是在撰写本书时,死亡仍是人们相当忌讳的主题。渐渐地,在我旅行各国指导禅修并研讨本书内容的过程中,发现它已经拨动人们的心弦。越来越多的人写信或亲口告诉我,这些教法如何耜助他们渡过生命中的危机,如何支援他们面对攀爱的人的死亡。即便还不热悉书中的教法,他们仍一再重读本书,寻求启发。

印度金奈有一位夫人,在读过《西藏生死书》 之后,深受启发,创立了医药信托,并开办了一个临终关怀与缓和照顾中心。美国的一位夫人告诉我,她想不通为什么会如此迷恋一本书,她说:“简直是爱死了。”

诸如此类的故事,感人又真实,证明佛法为今日世界所亟需。每每听到

这些故事,我的内心就充满对佛法和历代-上师、行者的无限感恩。

后来我知道,《西藏生死书》 已经被各种教育、医学机构和灵修中心采用。护士、医师和临终照顾专业人士告诉我,他们如何把这些法门融人日常工作中。我也听过许多非专业人士的故事,他们运用这些法门转化了亲友的死亡。特别令我感动的是,不是佛教徒的人也在阅读这本书,并称因而加深了原有的宗教信仰。他们承认本书传达的资讯具有普世性,其目的不在说服其他教徒改信佛教,只是在提供古老佛法的智慧,以发挥最大的利益。

当《西藏生死书》 默默地孕育了自己的生命,跨越众多领域和学科时,我开始了解它的巨大影响力和诉求到底来自何处。这些非比寻常的教法,是口传传承的心要;许多世纪以来,这个智慧的传承从未中断过,代代相传。

有人说:“这本书活似一位上师。”的确,《西藏生死书》 针对生死问题提供了许多法门和答案,其背后屹立著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上师。本书自始至终都是他们的声音、他们的智慧,他们透过了悟心性所建构的慈悲世界的愿景。我相信《西藏生死书》 的影响力来自本传承的加持和口传传承的鲜活有力。它的广受欢迎,一直是我愧不敢当的经验,也提醒我,如果说我有任何传扬这些教法的能力,完全是因为它们在我心中激起的虔敬与诸上师的仁慈。

十年来,我们对死亡的态度与社会提供给临终者及其家属的照顾,己已经有很大改善。大众对死亡的觉悟,以及围绕临终的许多问题,也都有了提升。越来越多的书籍、网路、会议、广播电视节目、电影和支援团体,都在探讨死亡的问题。临终关怀与缓和照顾有了可观的成长,很多国家也都展开了对于临终者的全面照顾。受勇敢的人们启发,许多方案出现了,对他们我由衷地尊敬和仰慕。同时,佛教人士也收到越来越多参与计划和作出贡献的要求。

我的朋友和学生,逐渐以本书的教法为基础,发起了一个国际性的教育和训练计划,其目标在于为临终者、家属和照顾者提供精神关怀。我们为专业医护人员和一般民众开课,并与各大医院、诊所、大学携手合作。

令人欣慰的是,世界各地逐渐认识到精神问题是照顾临终者的重心,些国家的医学院也开设了有关灵修和医药之关系的课程。然而我听说,拒绝死亡的情形还是非常普遍,人们无法为临终者提供精神耜助和照顾,或满足他们最深记的需要。我们对于死亡的处理方式相当重要。死亡是生命中最关键的时刻,每一个人都应该在安详和圆满的氛围中去世,都应该确信自己将被最佳的精神 关怀围绕。

如果 《西藏生死书》 能够稍稍改变我们对自己和周国人死亡的态度,便是回应了我的祈祷,我会深受感动并心持感恩。我仍然梦想著,所有人,不管他们的年龄和教育水平如何,都能接触书中呈现的教法。

我原本希望本书能够启发一场宁静的革命,改变我们对于死亡的态度和照顾临终者的方式,进而转变我们的人生观和临终照顾,但十年过去了,我们对于精神转化和真正为自己、他人负责的需要仍然迫切如昔。

如果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和世界的未来,意味著什么呢?

如果我们能让生命注满神圣的意义,如果我们的临终关怀能被敬畏照亮,如果我们能把生和死看成不可分割的整体,一切会变得多么庄严啊!

如果我们每一个动作都能以慈悲为标尺,如果我们能认识万法之基础的心性,其雕响又如何呢?

这必然是一场真正的革命,它将解放人们,使他们发现自己与生俱来的权利 (那长久以来一直被忽视的内心层面),因而活在生命的秘密和光辉之中。

自序

西藏是我的故乡。六个月大的时候,我就进人我的上师蔣扬钦哲秋吉罗享的寺庙。藏传佛教有一个殊胜的传统,即寻找过世大师的转世灵童。他们很小时,就必须接受特殊的训练与教育,准备日后成为老师。我被命名为索甲,虽然后来我的上师才认出我是托顿:索甲的转世。我的前世是一位名闻退迩的修行人,他是十三世达赖喇嘛的上师,也是蒋扬钦哲仁波切的一位老师。

在藏族人中,我的上师蒋扬钦哲算是高个儿,站在人群中总是比别人高出一个头。他满头银发,剪得短短的,慈颜善目,幽默风趣,耳朵丰满,有如佛陀。但他最吸引人的地方,并不是这些,而是在扬眉瞬目和优雅举止之间流露出的智慧和高费。他的声音泽厚迷人,开示时,头稍后倾,法音潺潺而出,美如诗篇。虽然他法相庄严,却平易近人。

扬钦哲丰富了我的生命,也启发了这本书。他的前世改变了西藏地区的佛教修行,但在藏区,光靠转世的头街是不够的,唯有学问和修行才能赢得尊敬。他闭关多年,相传有许多神奇的感应。他学富五车,证悟高深,就像一部智慧的百科全书,什么疑难困感都考不倒他。藏传佛教的修行宗派很多,大家却公认他是一切教法的权威大宗师。对每一个认识或听说过他的人来说,他就是藏传佛教的化身,就是修行圆满具足的鲜活例子。

我的上师曾经告诉我,他的志业要由我来继续,而事实上他也视我如子。我在弘传教法时所能做到的和所能接触到的听众,都是出自他给我的加持力。我儿时的回忆多和他有关。我生长在他的氛围里,我的童年完全受他影响。他就像我的父亲一般,有求必应。师母即我的姑妈康卓•慈玲秋珑经常对我说:“仁波切可能忙着呢,不要烦他。”但我总是黏着他,他也高兴我跟前跟后。我问他问题,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回答。我很顽皮,除了我的老师,没有人管得了我。每当他们要教训我的时候,我就跑到上师背后,爬上他的法座,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了。我蹲在那儿,志得意满,他只是哈哈大笑。后来有一天,我的老师私下向大家说明,为了我好,不能让我继续野下去。因此,下一次当我再逃到上师背后藏身时,老师就走进房间,向我的上师三顶礼之后,把我拖了出来。我当时想,真是奇怪,为什么他又不怕我的上师了呢?

蒋扬钦哲通常都住在他前世的房间。就是在那里,他的前世看到瑞相,发动了十九世纪横扫西藏东部的文化和修行复兴运动。那个房间很殊胜,并不特别大,却充滥神奇的气氛,满屋子供奉着神像、因画和书籍。他们称之为“诸佛的天堂”、“灌项的房间”。如果我对西藏还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就是那个房间。我的上师坐在木质皮套的矮凳上,我就坐在他的身旁。不是他钵内的东西,我是不肯吃的。隔壁的小卧房有一个阳台,总是光线香暗,墙角放一个小火炉,炉上的茶壶整日烧着开水。我通常都睡在上师床脚边的小床上。他在念咒时拨动念珠的滴答声,最是令我终生难忘。我上床睡觉时,他就坐在那儿修行,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时,他还坐在那儿修行,不断地加持。每每睁开眼睛看到他的时候,我的心中就洋溢着温暖、幸福。他就是有这种令人安详的气质。

我长大之后,蒋扬钦哲就要我主持仪式,他只负责领导唱通。他传授教法和灌项时,我全都在场。但我记得的,与其说是细节,倒不如说是整个气氛。对我来说,他就是佛,这种信念在我心中永不动招。他周国的每个人也都这么认为。在他传授灌顶的时候,所有弟子全神贯注,几乎不敢看他的脸。有些人甚至看到他化现前世或各种佛著萨的形象。每个人都称他为“仁波切”,意为尊贵者,这是对上师的尊称。有他出现的场合,其他的老师就不会被这么称呼。他的出现感人至深,许多人称他“本初佛”。

如果没有遇到我的上师蒋扬钦哲,我知道我会与现在完全不同。他充满温馨、智慧和慈悲,体现佛法的神圣真理,让佛法落实于生活,生机盎然。每当我与众人分享上师这种氛围时,他们都深有同感。那么,蒋扬钦哲又给了我什么启示呢?那就是对佛法不可动摇的信心,及对上师无比忠诚的信念。如果我有什么见解,我知道都得自于他。这种恩德我永远也回报不了,却可传递给他人。

我在西藏度过青少年时期,我看到特扬钦哲在众人间散发他的爱心,尤其是在引导临终者和亡者的时候。藏区的喇嘛不仅是精神上的老师,也是智者、法师、医师和精神治疗师,耜助病人和临終者。后来,我就从《中阴闻教得度》的相关教法中,学习引1导临終者和亡者的特殊技巧。但有关死(和生)的课程,我学得最多的,还是来自观察上师如何以无限的慈悲、智慧和了解号1导临终者。

但愿本书能够将他的一些伟大智慧和慈悲传达给世界,也希望读者能够通过本书感受到他智慧心的现前,而与他建立亲近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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