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30.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
那是月圆日。佛陀与他的一千二百五十个比丘持着钵进入王舍城。他们踏着平稳缓和
的步伐。城里的街道上布满了彩灯和鲜花。人群挤在街道两旁欢迎佛陀和僧伽。当比丘们
行到大路的交会点,蜂拥的民众实在令佛陀和比丘们无法通过。
正当优楼频螺迦叶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手持六弦西塔琴边弹边唱的年轻小伙子走出
来。他的歌声清脆如银铃。当他从人群中行过的时候,他们都让开给他通过。这一来,佛
陀和比丘们也都可以继续前行了。迦叶认出这个乐者是一个月前才在他的引领下皈依三宝
的。他唱着的歌词深深表达着他的感受:
在这清新的春晨,
大觉者穿过我们的都城,
一千二百五十弟子随行,
脚步缓和、平稳,祥光遍照。
群众一边陶醉在年轻人的曲中,一边望着佛陀在他们前面经过。歌者继续唱:
身为您的弟子,感恩安慰,
让我们歌唱,歌唱您无尽的爱心与智慧,
引导我们觉悟知足常乐之真理。
也让我来歌颂僧伽,
歌颂你们追随佛陀的觉醒之道。
年轻人继续边行边唱,给佛陀和比丘们开路,直至王宫的入口。这时,他才向佛陀鞠
躬礼敬,然后瞬间便消失在人群中。
在六千随从的陪同下,频婆娑罗王出来亲迎佛陀。他带佛陀和比丘们到宫里的前院。
这里早已搭起很多帐篷,以在烈日下供他们凉荫。佛陀被尊请坐上院里的中座。所有给比
丘的座位也经专意安排。佛陀上座后,频婆娑罗王便请其他人入座。大王和优楼频螺迦叶
分别坐在佛陀的两旁。
阿阇世太子奉上一盆水和一条毛巾给佛陀清洁手足。其他的侍从则同样侍奉比丘们。
接着,素宴便正式开始,桌上摆满了各式的上等素菜。大王亲自将食物放入佛陀的钵中,
而毗提醯王后和其他仆人则侍奉比丘们。佛陀和比丘都在食前念诵。频婆娑罗王和他的嘉
宾在进食的时候都默不作声。六千宾客都被佛陀和比丘的和颜悦色感动。
佛陀和一千二百五十个比丘进食完毕后,他们的钵全被拿去清洗而复还。这时,频婆
娑罗王转过来向佛陀合掌礼敬。意会到大王的心意,佛陀开始为大家说法。他讲授五戒为
家庭和乐、国家太平之道。
“第一戒是不杀。受持此戒可长养慈悲心。众生皆惧死亡,正如我们自己爱惜自己的
生命,我们也应该同时爱惜众生的生命。我们除了不去夺取别人的生命,也应该避免伤害
别类生命。我们应与人、动物和植物和谐相处。如果我们滋养爱心,痛苦就会相应而减,
而快乐的生活就会随之而生。国民如都能受持此不杀之戒,整个国家都必定会和平安稳。
当人民都尊重彼此的生命,国家必定富强,而外来的侵扰也便容易应付得多了。就是国防
设备完善,也没有必要动用。军队士卒便也可以用他们的时间去修桥补路、开荒建坝,做
这些有建设性的工作了。
佛陀与一千二百五十个比丘持着钵进入王舍城内。他们踏着平稳缓和的脚步。城里的街道上布满了彩灯和鲜花。人群挤在街道两旁欢迎佛陀和僧伽。
“第二戒是不偷盗。我们没有权去夺取他人用劳力换来的财产。试图抢夺他人的财物
就是破戒。骗取或以欺压手段强取都是偷盗。从他人的血汗劳力图取暴利也是破戒。假使
每人都受持此戒,社会平等便会萌芽,而劫杀也必然很快止灭。
“第三戒是不做不道德的性行为。性关系只限于夫妇之间。受持此戒能在家庭里建立
互相信任和快乐,同时免除其他人的不必要痛苦。如果想有快乐而又有时间帮助国家民
族,就必须避免三妻四妾。
“第四戒是不妄语。不要说会导致离间或仇恨的话。出口必要是真言。是就是是,非
就是非。言语可以建立信心与快乐,但也可以产生误会与憎恨,甚至杀戮与战争。因此出
言必须谨慎。
“第五戒是不饮用酒精或刺激品。酒精和刺激品都会使人丧失理智。一个人醉酒的时
候,很多时会令自己、家人或其他人蒙受痛苦。受持此戒可保身心的健康。此戒应该时刻
遵守。
“如大王与各位高官都严持五戒,国家必大受裨益。陛下,帝王是国家的舵手。他必
须有很高的察觉力,分秒都知道国家发生着什么事。如果你能让部属明白和坚守五戒的
话,这五条和谐平安的生活原则是可以使摩揭陀更为强盛的。”
频婆娑罗王高兴至极,站起来向佛陀鞠躬礼谢。毗提醯王后手拖儿子阿阇世,行到佛
陀面前来。她教太子合掌礼敬佛陀,然后说道:“佛陀世尊,阿阇世太子和四百个小孩今
天都同时在场。不知道你可否教他们爱与觉察之道呢?”
王后再向佛陀鞠躬。佛陀微笑。他伸手出来牵着小太子的手。王后示意叫其他的小孩
上前。他们都是来自名门望族,身上穿着极华丽的衣服。男男女女都带着金环于手腕或脚
腕。女孩更穿上闪闪发光的纱丽。阿阇世太子坐在佛陀脚下。这时,佛陀想起他很久以前
在迦毗罗卫国的阎浮树下与一班贫苦村童的野餐。他默默地对自己承诺,日后回乡时,必
定要访寻他们,与他们分享法义。
佛陀对小孩们说:“孩子们,在我为人之前,我曾经生为泥土和石块、植物、雀鸟和
许多其他的动物。你们也一样曾经是泥土和石块、植物、雀鸟和动物。或许你们今天与我
一起在这里,是因为我们在过去世有过特殊的关系。也许我们曾带给大家喜乐或哀伤。
“我今天想为你们讲一个很多世以前发生的故事。它关于一只苍鹭、一只蟹、一棵鸡
蛋花树和很多的小虾小鱼。那一世,我是那棵鸡蛋花树。也许你们其中有人是那苍鹭、蟹
或小虾。这个故事里,苍鹭又坏又狡猾,是只带给别人痛苦和死亡的家伙。苍鹭也令我这棵鸡蛋花树受苦。但我从那些痛苦中,学到很重要的一课,那就是——如果你欺骗和伤害
别人,到头来你自己也会被欺骗和受到伤害。
“我是生长在一个清香莲池附近的一棵鸡蛋花树。池里一条鱼也没有。但离那里不远
的地方,却有个很浅的死水塘,里面住着很多小鱼小虾和一只蟹。苍鹭发现塘里有这么多
的鱼虾,便想出了一个计策。它坐在塘边,脸上表现得挺愁恼可怜的样子。
“鱼和虾问他:‘苍鹭先生,你为何这么懊恼?’
“‘我正在想着你们这可怜一群的生活。你们的塘又泥又脏,你们又缺乏食物。我真
替你们的苦命感到不安。’
“‘那你有办法帮助我们吗,苍鹭先生?’塘里的小动物问道。
“‘其实,如果你们让我把你们逐一带到那边不远处清凉的莲池,那里应该有更多食
物供给你们的。’
“‘我们也想相信你,但一向以来,有谁听过苍鹭会关心鱼虾的。可能你只是想骗我
们,把我们吃掉罢了。’
“‘你们为何如此多疑?你们应该当我是个慈祥的世伯。我是没有必要骗你们的。那
边真的有个很大而又满载清水的莲池。你们不信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其中一个先去视察。
它回来便可以告诉你们我是否在说真话了。’
“虾和鱼经详细商讨后,决定让一条年长的鱼跟苍鹭前去莲池。这条鱼身上多刺,鱼
鳞坚硬如石。除了游得很快,它也能在沙上活动自如。苍鹭把它衔在嘴里,飞去莲池,放
进池里,好让他能仔细视察一番。这莲池真的十分宽敞,池水清新凉快,又有很充足的食
粮。当老鱼回到旧塘,便将一切情况报告给大家。
“肯定了苍鹭的好意,鱼虾都央求苍鹭把它们搬到莲池。狡猾的苍鹭当然答应。它逐
一把鱼衔在嘴里,然后飞去。但这一次,它并非把它们带到莲池。它飞往那棵鸡蛋花树,
将鱼放在树的枝丫上,撕下鱼的肉来吃,剩下的鱼骨则扔到树脚下。它就是这样,一一把
鱼吞吃。
“我就是那棵鸡蛋花树,所以我见证了这一切的发生。虽然我十分愤怒,但却没法阻
止苍鹭。一棵鸡蛋花树的根牢牢地抓着泥土。它只会长出枝叶和花朵。它不能四处走动。
我也不能大叫来告诉鱼虾真实的情形。我就连把树枝伸长来阻止苍鹭把鱼吃掉也做不到。
我只有坐观惨况。每次苍鹭把鱼肉撕下的时候,我都感到无限痛苦。我觉得自己的树汁快
将干涸,而树枝也将断掉。一滴滴像眼泪的液汁聚集在我的树皮上。不过,苍鹭没有察觉到。连续几天,苍鹭都继续这样吃鱼。在我脚下堆起的鱼骨,就足够装满两个大箩。当鱼
全部吃光,它便开始打虾的主意了。
“我知道身为一棵鸡蛋花树的职责,是要用芬芳的花朵美化森林。但我当时实在被苍
鹭的所作所为和自己的无能为力折磨得很痛苦。假如我是一只鹿或一个人,我便可以做点
事。但被树根系在地上,我完全动弹不得。我当时发愿,如果我将来生为动物或人,我必
定会尽力去锄强扶弱。
“当所有的鱼和虾都被苍鹭吃尽,便只剩下那只蟹。那只苍鹭仍然未满足,对蟹说
道:‘世侄,我已把所有的鱼虾都搬到莲池去快快乐乐地生活。这里现在只剩下你一个,
你一定很是寂寞了。让我也把你搬到莲池吧。’
“‘你怎样带我去?’
“‘就像我带其他的一样,用我的嘴巴。’
“‘我滑掉下来怎么办?我的壳会破成碎片。’
“‘不用担心,我会很小心的。’
“蟹细心考虑,也许苍鹭真的把鱼虾都运去了莲池,但如果他把鱼虾们都骗去吃掉,
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于是,蟹便想了一个办法来确保自己的安全。它对苍鹭说:‘世
伯,我怕你嘴巴的力量不够把我担起,倒不如你飞时我抓着你的颈背为好。’
“苍鹭只好同意。它等蟹爬到它的背上抓紧,便飞到空中。但它没有把蟹带到莲池,
而又是把蟹带到鸡蛋花树那里。
“‘世伯,你为何不把我放入莲池?为什么我们在这儿着地?’
“‘哪有苍鹭会把鱼虾搬到莲池?世侄,我不是施恩的。你看到鸡蛋花树下的鱼骨虾
壳了吗?你的生命也将在此处终结。’
“‘世伯,鱼虾们或许被你骗到,但我没那么容易上当。快把我带到莲池,否则我用
钳将你的头割掉。’
“蟹把利钳插入苍鹭颈里。霎时的刺痛令苍鹭大喊出来:‘别这么用力!我会立刻带
你到莲池!我答应一定不会把你吃掉!’
“苍鹭把蟹带到莲池,准备把它放在水边。但蟹仍不肯把它的钳放松。想起所有被蒙
骗而丧命的鱼虾,它禁不住把利钳割入苍鹭的颈里,直至苍鹭的头脱落,它才爬进水里。
“孩子们,我当时是那棵鸡蛋花树。这一切我都亲眼看到。我学到了:如果我们对别
人慈爱,别人也会对我们慈爱;但如果我们对别人残忍,迟早我们自己也会遭逢同样的命
运。我发愿在我的所有未来世,都会全力去帮助人。”
小童都觉得故事很好听。他们被鸡蛋花树的痛苦所感动,更同情那些无助的小鱼小
虾。他们又鄙视苍鹭欺诈残暴的行为,但十分欣赏蟹的精明果断。
频婆娑罗王起立。他合掌鞠躬,对佛陀说:“师父,你和我们老幼分享了重要的一
课。我真希望阿阇世太子会把你的话牢记心中。我们国家也真有福泽能得到你的光临。如
你允许的话,我现在希望送给你和僧伽一份薄礼。”
佛陀继续望着大王,等着他再申述说明。一阵肃静之后,大王继续说:“大概离王舍
城以北两里左右,有一片很大很美的园林,名叫竹林。那里恬静清凉,十分怡人,里面还
住着很多的松鼠。我想把竹林送给你和你的僧团,以供你们做说法修行的道场。授教慈悲
的伟大导师,请你接纳我这份心意。”
佛陀思考了一会儿。这是僧团首次被供土地做寺院。他的比丘在雨季中肯定需要有地
方下榻安居。佛陀做深呼吸,然后微笑点头,以表示接纳大王的厚意。频婆娑罗王欢喜若
狂。他知道有了寺院在这里,佛陀将会在摩揭陀逗留久些。
当天在场的嘉宾有很多是婆罗门教的要领人物。其中很多都不满大王这样做,但不敢
表露意见。
大王传令拿来一个盛满了清水的金瓶。他把水倒在佛陀的手上,隆重地宣布:“师
父,这些水流在你的手上,就代表着竹林已被转送给你和你的僧伽了。”
大王把竹林赠送给佛陀的仪式这才完毕,供奉之宴也就此结束。佛陀和他的一千二百
五十个比丘便开始离开王宫。
No31.我会在春天回去
就在第二天,佛陀和几个大弟子便来到竹林。这里正是僧团需要的理想环境,周围是
将近一百亩的茂盛竹林,当中包括了不同品种的竹树。在竹林中央的迦兰陀湖,正好给比
丘们用作沐浴和洗衣。他们也可以在湖岸行禅。充足的竹树,也令建筑房舍给年老的比丘
更为方便。佛陀的大弟子,包括憍陈如、迦叶和舍利弗都对竹林十分满意,并立刻开始计
划在那里安排一切。
佛陀说:“雨季不是远行的好时间。比丘们在雨中需要有地方修习。有了这个地方,
他们就可避免生病和践踏被雨水冲到地上的虫蚁。从现在开始,我希望比丘们每逢雨季都
安居一处。我们可以知会当地的在家信众,在这三个月的静修时间前来供食。他们也可同
时受益于比丘的说法开示。”这便是比丘雨季结夏安居的起源。
在目犍连的监管下,年轻的比丘负责用竹、茅草和泥土给年长的比丘们建房舍。佛陀
的房子虽小,但非常清雅。房子后面长着一丛金竹,另一边长着一丛更高的青竹,十分清
凉。那先沙摩罗比丘替佛陀筑了一个木造的矮台给他睡觉,又在屋后放了一个大泥缸给他
梳洗。那先沙摩罗这个年轻比丘,是从前优楼频螺迦叶的门徒,他被迦叶安排做佛陀在竹
林的随从侍应。
舍利弗也安排了一位在家弟子从城里运送一个大钟来供竹林精舍所用。他们把大钟挂
在迦兰陀湖边一棵大树上,应温习和禅修的时间,大钟便会被敲响以提醒比丘。这便成了
专念修行的一个重要部分。佛陀教导比丘们每当听到钟响,都应该停下来细观他们的呼
吸。
在家的弟子帮了他们很多。迦叶向他们解释结夏安居的意思,“这段时间是要让比丘
们有机会直接从佛陀那里学习到解脱之道的修行方法。他们也会有更多的时间给自己做精
进的修习。同时,他们又可避免践踏雨季中特别多的昆虫。你们可以在这三个月内以供食
来帮助比丘。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每天带来的食物分量适中,不多不少。不论贫富,就是
只带来一两片烘包的,也可留下来听佛陀或大弟子讲法开示。因此,结夏安居对比丘和在
家众都一样有利益。”
这足以证明迦叶引导比丘和在家弟子都一样出色。他负责与在家人联络,打点一切供
食和其他供养的安排。他确保没有一个比丘缺乏自用的衲衣、乞钵、坐垫、毛巾和滤水
器。
结夏的第一天,僧伽都依照佛陀和大弟子悉心定下的秩序进行。起床的钟响在早上四
时敲响。梳洗后,比丘们自习行禅,或坐禅,不断交替进行,直至日光在竹树梢上露面才
停止。这通常是乞食的时间。但因现在有在家众前来供食,比丘便有多些时间跟个别依止
的导师更深入地研究法要和探讨修行上遇到的问题。那些被选作导师的比丘,都是一些在
修为上比较深厚的比丘。马胜、迦叶、舍利弗、目犍连、额鞞和摩男拘利每人都负责带领
教导十至三十个学僧。每个新加入的比丘,都会有一个依止的导师如长兄般引导他修行。
迦叶和舍利弗亲自定立了这种制度。
中午前,比丘都齐集在湖边,手持乞钵,排行等候。食物会被平均分配。之后,他们
便坐在湖边的草地上进食。进食完毕,他们会把钵洗净,然后面对佛陀而坐。有时,佛陀
会宣说一些针对比丘修行,但同时也有助于在家修行者的教义。有时,他又会开示一些针
对在家众的教理,而同时也会让比丘们得益。当有小童在场,佛陀又会说些适合他们的法
语,而这些多半都是他往生的故事。
有些时候,佛陀的大弟子会代他开示。这时,佛陀便会安详地旁听,以便他们说得准
确明白时,给予他们一点鼓励。法会完毕,信众都各自回家,而比丘则会稍作休息,直至
午钟再响,他们才又再行禅坐禅,一直修习至午夜才退下作息。
佛陀禅坐直至深夜。尤其在月明之夜,他喜欢把他的竹台移到室外,在凉夜的空气中
坐禅。将近天亮的时候,他又喜欢在湖边行禅。时常都欢喜、轻松而平和的佛陀,不像年
轻比丘需要那么多的睡眠。迦叶也同样禅坐直至深夜。
频婆娑罗王非常虔诚地来竹林精舍。他不再像从前前往棕树林时那样带那么多的随从
侍卫。有时,他会与毗提醯王后和阿阇世太子同来。但更多的时候,他是独个儿来的。他
会把马车停在林外,自行前往佛陀的寮房。有一天,他看到比丘在雨中听法之后,便征询
佛陀的同意,在那里加建一个讲堂,以供比丘在雨天午食或听法时用。佛陀同意后,讲堂
的兴建工作立刻开始。它的面积可容立一千比丘和一千在家人,成了精舍最有用的设施之
一。
佛陀和大王很多时都会在竹台上坐着畅谈。于是,那先沙摩罗便替佛陀造了几张简单
的竹椅来接待客人。一天,佛陀和大王坐在椅子上倾谈时,大王诉说:“我其实有另一个
你未见过的儿子。我很希望他和他的母亲可以与佛陀你会面。他不是生于毗提醯王后。他
的母亲名叫阿摩巴离,他自己则叫戌博迦。他快十六岁了。阿摩巴离住在巴连弗城以北的
毗舍离。她不喜欢宫中的拘谨生活,又不看重身份地位,她只珍惜她个人的自由。我供给
他们多方面的需要,包括一个美丽的芒果林。戌博迦是个对军政事务全没兴趣,但却聪明
勤奋的少年。他住在都城附近,攻读医学。我对他们非常爱护,也希望你对他们如此。大
慈悲的尊者,如果你答应肯与戌博迦和他的母亲会面,我便安排在短期内让他们到竹林这里来。”
佛陀的目光和笑容就是他得到了精神解脱的印证。他再不会被这世界里的任何事物束缚,而他却拥有对别人最多的爱心和了解。
佛陀微笑同意。大王于是合掌请辞,心里满怀感恩。
在同一段时间,从佛陀的家乡迦毗罗卫国来了两个很特别的客人。他们就是佛陀的老
朋友迦鹿荼离和车匿,他从前的马车夫。他们给精舍带来了一份很特殊的温馨。
离开了七年,佛陀也很想知道家里的消息。他问迦鹿荼离有关父王、王后、耶输陀
罗、难陀、孙陀莉难陀、他的朋友,和他当然没有忘记的儿子——罗睺罗。虽然迦鹿荼离
一如以往地谈笑风生,但他的脸上免不了多了岁月的留痕。车匿看上去也衰老了不少。佛
陀与他们坐在他的房子外面谈了很久。他获悉迦鹿荼离现在在朝廷里任职高官,是净饭王
最信任的参谋之一。两个月前,他们已获悉佛陀证道以及正在摩揭陀说法的消息。家中各
人都为此高兴,尤其是大王、王后和瞿夷。当大王嘱托迦鹿荼离来竹林找佛陀回去时,迦
鹿荼离也感到十分兴奋。起程之前的三天筹备,令他紧张得不能入睡。是耶输陀罗建议他
和车匿一起来的。当车匿知道迦鹿荼离肯带他同行,他开心得哭了起来。他俩经过一个月
的旅程,才到达竹林精舍。
照迦鹿荼离所说,大王的身体近年来已衰老了不少,但头脑却仍然敏锐。他有几个有
才干的大臣帮他料理国事。乔答弥则如以往一般活跃。难陀王子已经与一位叫卡拉诺莉的
贵族女子定了亲。难陀年少英俊,又喜欢打扮,但大王就是担心他缺乏成熟和稳重。佛陀
的妹妹孙陀莉难陀已经亭亭玉立,美丽高贵。至于耶输陀罗,从佛陀离开那天起,她再没
有佩戴珠宝首饰。她穿得非常朴素,把她的所有名贵衣物都卖掉了,将得来的钱赠给了贫
苦大众。当她听到佛陀只是日中一食,她也照这样去做。在乔答弥王后的相助下,她继续
她的救贫扶弱工作。罗睺罗已经七岁,他乌黑的眼睛闪耀着聪颖和决心。他的祖父母对他
的疼爱,就像他们从前对佛陀一般。
车匿肯定了所有迦鹿荼离告诉佛陀的。家里的消息使佛陀暖在心头。最后,迦鹿荼离
问佛陀何时才能回去迦毗罗卫国。佛陀说道:“我会在雨季后回去。我暂时不想离开这班
修行未上轨道的年轻比丘。过了这段安居时间,我便可以放心离开他们了。但迦鹿荼离、
车匿,你们不妨留下一个月左右来尝试一下这里的生活啊!那还应该有足够的时间让你们
回去告诉大王我雨季后的归期。”
迦鹿荼离和车匿当然很高兴留在竹林精舍小住。他们与多位比丘成了好朋友,更体验
到出家人平和愉快的生活。他们学会了怎样在日常生活中修习察觉的能力以滋养身心。迦
鹿荼离花费了很多时间在佛陀的身边观察。他被佛陀的从容自在深深感动。佛陀已很明显
地达到了一个不会再追求欲望的境界。佛陀就像一条在水中自如地游来游去的鱼,或在天
空中安详地飘浮着的云。他完全投入当下的一刻。
佛陀的目光和笑容就是他得到了精神解脱的印证。他再不会被这世界里的任何事物束
缚,而他却拥有对别人最多的爱心和了解。迦鹿荼离发觉他的老朋友在精神道上把他抛离
了很远。一时间,迦鹿荼离发觉自己很渴望过一种如比丘般宁静无着的生活。他觉得已可
放弃一切功名利禄和权势地位,以及那种生活所带来的忧虑。就只在竹林住上了七天,他
已私下对佛陀表示他欲剃度为比丘了。佛陀对此也感到有点意外,但却微笑点头以示接纳。
车匿也同样希望成为比丘,但碍于对大王一家有责在身,他认为应该先向耶输陀罗请
辞,才较为适当。因此,他准备等佛陀回到迦毗罗卫国之后,再说出这个想法。
No32.谣言,迟早会自动止息
一天下午,舍利弗和目犍连带了一位名叫帝迦罗朅的苦行者来谒见佛陀。帝迦罗朅与
删阇夜齐名;同时,他又是舍利弗的伯父。当他知道侄儿追随了佛陀为师,便很好奇想知
道佛陀所教的是什么。当他要舍利弗和目犍连给他解说时,他们却提议他直接与佛陀会
面。
帝迦罗朅问佛陀道:“乔达摩,你所教的是什么?你的教义为何?个人来说,我很不
喜欢任何理论学说。我对这些完全不信。”
佛陀微笑问道:“那你信不信你自己不相信任何理论学说的主义呢?你信不信‘不信
主义’呢?”
有点出乎意料,帝迦罗朅答道:“乔达摩,我信不信都不重要。”
佛陀温柔地说:“一个人一旦被某些学说教条绊着,便失去了全部自由。如果一个人
偏执着自己所信的才是唯一的真理,他便会认为所有其他的都是邪见。纷争与冲突全都由
狭窄的眼光和见解产生。它们可以无止境地扩大,浪费宝贵的时间甚或导致战争。对见解
的执著,是精神之道上的最大障碍。被狭见捆绑着的人无法把真理之门打开。
“让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它是关于一个年轻鳏夫和他的五岁儿子的。这男子爱他的儿
子胜过于自己的生命。一天,他因要出外办事,留下了儿子一人在屋里。他出去之后,一
群土匪入村把全村劫杀掳掠。他们把他的儿子掳走。当他从外面归来,发觉全屋已被烧
毁,而附近又伏着一具烧焦了的童尸,他便以为自己的儿子已惨遭杀害。他在那里呼天抢
地,然后把剩余的尸体火化。因为爱子心切,他便将骨灰放入一个小袋子里,时常携带在
身边。数月之后,他的儿子摆脱了土匪的监视,偷逃回家。那时正当深夜,他大力敲门。
但因他的父亲当时正抱着骨灰忆念涕哭,便没有理会门响。即便他儿子大声呼叫,告诉他
自己是他的儿子,他也不予理会。他深信自己的儿子已死去,还以为那是附近的顽童在戏
弄他而已。最后他的儿子只好流浪他乡。这样一来,他们父子便永远诀别。
“你看到吧,朋友。如果我们对一些信念执为绝对的真理,也许我们有一天会落得如
这个鳏夫的下场。如果我们以为自己已尽得真义,当真理真的来临时,我们便无法把心扉
打开来接纳它了。”
帝迦罗朅问道:“那你的教理又如何?假如别人追随你所教的,那他们是否也被困于
狭见之内?”
“我所教的并不是什么学说或哲理。它不是理论的推断或思考上的假想。它不像某些
哲学理论般,试图探讨宇宙的基本元素是地、水、火、风或神,又或宇宙是有限、无限,
短暂还是永恒。一切思想上对真理的揣测和推究,都像围着圆盆边沿爬行的蚂蚁——永远
都到不了任何地方。我所说教的,不是哲学。它是实证经验的结果。你是可以亲自从你自
己的经验中证实的。我说所有一切都无常,都无分别的自体,这些都是我亲证的。你们也
同样可以。我说万物都是缘其他的事物而生起、进展和坏灭,没有任何的事物是从单一的
本源而产生,我是亲证这个真理的,你们也可以做到。我的目的并不是要解释宇宙,而是
要帮助带领教导其他人直接体验实相。文字语言不能解释实相,只有亲身的体验才可使我
们看到实相的真面目。”
帝迦罗朅赞叹道:“奇妙,妙极了,乔达摩!但如果有人把你所教的当作理论学说看
待,那又怎么办呢?”
佛陀静下来,然后点头,“帝迦罗朅,你问得很好。虽然我所教的并非理论学说,但
难免仍会有人这样想。我要清楚地道明,我所教的是体验实相的方法,而不是实相本身。
这个道理正如指着月亮的手指,并非月亮。聪明的人会利用手指来使自己看到月亮。一个
误认手指就是月亮的人,永远都看不见真正的月亮。我所教的只是修行的方法,不是应该
对它执著或崇拜的。我所教的就像一只用来渡河的木筏。只有一个愚人才会到了彼岸,即
解脱之岸,还背着木筏到处走。”
帝迦罗朅合上双掌,“佛陀世尊,请你教我怎样从苦痛的感受中解脱出来吧。”
佛陀说:“感受有三种——好的、不好的和两样都不是的。三样的根都来自身心的领
会。感受就像其他物质和精神现象一样有生有灭。我教的方法,是要深切体悟自己感受的
来源和性质,不论它是好受的、不好受的或两样都不是的。当你见到感受的来源,你便会
了解它的性质。你会发觉感受不是恒常的,而你便逐渐不会再被它的起灭所扰动。几乎所
有的感受都是来自对实相的错误见解。将不正确的见解铲除,痛苦便自然终止。错误的见
解使人把不恒常的当作恒常。无明就是所有痛苦的本源。我们修行察觉之道以摆脱无明。
一个人要彻底看清事物才能洞悉它的真性。一个人是不能靠念经供奉来破除无明的。”
舍利弗、目犍连、迦鹿荼离、那先沙摩罗和车匿全都听着佛陀给帝迦罗朅的这番解
说。舍利弗最能深入领会佛陀的意思。他觉得自己的心如太阳般光明。无法隐藏他的喜
悦,他合掌在佛陀前伏在地上致敬。跟着,深被佛陀的话感动的帝迦罗朅也在佛陀面前伏
下。迦鹿荼离和车匿都被这个情境感动。他们觉得能与佛陀交上关系是值得骄傲的。他们
对大道的信心更为增强。
几日后,毗提醯王后与一个侍从来到竹林给僧伽供食。她还带了一棵鸡蛋花幼树来种
在佛陀的房子外面,以纪念他在宫中对孩子讲说的故事。
在佛陀的带领教导下,僧团修道的成绩有了很大的进展。舍利弗和目犍连的才智、勤
奋和领导能力使他们成为僧团里的佼佼者。他们与憍陈如和迦叶合作组织和领导僧伽。但
随着僧团的声誉日益扩大,却有些人开始毁谤佛陀和僧伽。这其中有很多是因妒忌国王对
僧团大力支持的别教信徒。在家弟子时常会前来竹林精舍表示他们对这些谣言的关注。部
分住在王舍城的人,似乎也对有那么多的年轻富家子弟出家为比丘感到不满。他们担心不
久的将来,王舍城所有的大家闺秀便再找不到合意的丈夫了。他们警告大家,有可能很多
家族的香火都不能再延续下去了。
许多比丘听到这类传言都感到很不高兴。但当佛陀知道时,他却安慰比丘及在家
众:“这些事不用担心。此等闲言迟早都会自动止息。”正如佛陀所料,不到一个月,便
没有人再听到这些闲言闲语了。
No33.唯一不会褪灭的美,是慈悲与解脱
雨季安居结束前两个星期,一个异常美丽的女人造访佛陀。她坐一辆由两匹白马拖行
的白色马车前来。陪同她一起来的,是一个大概十六岁的少年。她的衣着和举止风度都十
分高贵优雅。她请一个年轻比丘引路前往佛陀的房舍,但他们到达时,却发觉佛陀仍未从
行禅归来。于是,那年轻比丘便请他们先在佛陀房子外面的竹椅上坐着等候。
没多久,佛陀便在迦鹿荼离、舍利弗和那先沙摩罗的陪同下回来了。那女人和少年都
站起来恭敬地鞠躬作礼。佛陀请他们再坐下来后,自己便坐到另一张竹椅上。原来这位女
士就是阿摩巴离,而少年就是频婆娑罗王的儿子——戌博迦。
迦鹿荼离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女子。他才刚受了比丘戒一个月,一时间不知道
应否目视美人。于是,他把眼睛垂下来,望着地上。那先沙摩罗也是同样的反应。只有佛
陀和舍利弗直望进女子的眼里。
舍利弗望着阿摩巴离,然后再望着佛陀。他看到佛陀的凝视如此自然和放松。他的脸
就像个美丽的圆月。佛陀的双眼慈祥而清澈。舍利弗感到佛陀的从容自在和喜悦,都在那
一刹那渗进了他自己的心内。
阿摩巴离也是直接望着佛陀的眼睛。从没有人像佛陀这样望过她。在她的记忆中,所
有男人见到她都会感到不大自然或对她生起欲念。但佛陀的目光,就如他在望着一片云、
一条河或一朵花。她似乎觉得佛陀可以看到她心里深处在想什么。她合起掌来,把自己和
儿子给各人介绍,“我是阿摩巴离,而这就是我学医的儿子,戌博迦。我们已久仰大名,
一直都盼望着今天与你会面的时刻。”
佛陀问戌博迦有关他学业上和日常生活的问题。戌博迦都一一礼貌地回答。佛陀可以
看得出他是一个善良和聪颖的少年。虽然与阿阇世太子同父异母,但他很明显地比太子具
备更有深度的性格。戌博迦对佛陀充满敬仰和爱慕。他告诉自己,日后完成学业,必定要
定居竹林附近,以能亲近佛陀。
未见佛陀之前,阿摩巴离以为他就只像她见过的其他著名导师。但她现在发觉她从未
遇过像佛陀一样的人。他的眼神充满难以形容的慈和。她感到他全然了解锁在她心底里的
痛苦。单是佛陀对她的凝望,已把她的苦痛溶解了一大部分。泪光盈睫,她对佛陀
说:“大师,我一向命苦。虽然我衣食无缺,钱财丰足,但一直以来,我的生命都全无意
义,直至今天,这才是我生命里最快乐的一天。”
阿摩巴离原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歌舞家,但她不是随便给人表演的。行为态度恶劣或不
合她心意的人,就是给她再多的金钱,她也不会为他们表演。十六岁的时候,她经历了一
次痛心的恋爱。之后,她便遇到了当时年轻的频婆娑罗太子,双双坠入爱河。她为他生下
了他们的儿子戌博迦。但宫中没有一个人肯接纳阿摩巴离和她的儿子。一些王族成员更扬
言戌博迦只是太子在路边一个大桶旁拾回来的弃婴。因为这些诬陷,阿摩巴离的自尊大受
损害。因为宫中的人对她嫉妒成仇,她也只得忍辱负重。最后,她发觉只有她的自由才是
唯一值得维护的。她从此便不愿在王宫居住,也立愿永不会再放弃她的自由。
佛陀对她温和地说:“美丽的生和灭,正如其他现象一样。与名和利一样,完全无
异。只有从禅定中得来的平和、喜悦和自由,才是真正的快乐。阿摩巴离,你要珍惜生命
剩下来的每一刻,不要让自己迷失在不察觉或无意义的娱乐之中,这是十分重要的。”
佛陀告诉阿摩巴离怎样可以重新安排她每天的生活——修习呼吸、静坐、留心专注地
工作和遵守五戒。她很高兴获得佛陀这些宝贵的告诫。在离开之前,她说:“我在城外有
个芒果丛林,那里清凉恬静。我希望你和你的比丘会考虑到那儿一游。那将会是我和儿子
的莫大荣幸。佛陀世尊,请你考虑一下我的邀请吧。”
佛陀微笑接纳。
阿摩巴离离开之后,迦鹿荼离禀请坐在佛陀旁边。那先沙摩罗请舍利弗坐到另外的椅
子上。他自己则依然站着。几个经过的比丘也前来加入他们的谈话。舍利弗望着迦鹿荼离
微笑。他又同样望着那先沙摩罗微笑。然后,他对佛陀说道:“师父,一个僧人应如何对
待美色?美,尤其是女人的美,会阻碍修行吗?”
阿摩巴离直接望着佛陀的眼睛。佛陀的目光,就如他在望着一片云、一条河或一朵
花。她似乎觉得佛陀可以看到她心里深处在想什么。
佛陀微笑。他知道舍利弗这个问题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其他的比丘而问的。他答
道:“比丘们,一切法的真性,是超越美丽和丑陋的。美与丑都只是我们心中创造的观
念。它们与五蕴是难分难解的。一个艺术家的眼中,什么都可以被认为是美丽,什么也可
以被视为丑陋。一条河、一片云、一片叶、一朵花、一线阳光,或一个金黄色的下午,全
都具备不同的美。我们这里旁边的金竹也非常美丽。但也许没有任何美丽,会比一个女人
的美更容易使一个男人动心。如果他被美色迷倒的话,他便会失去道业。
“比丘们,当你们已因看透而得道,你们会看到美的依然是美,丑的也仍然是丑。但
因你们都已证得解脱,你们便不会被系于它们任何一样。当一个解脱了的人看美,他也同
时会看到其中包含着不美的部分。这个人会明白到一切的无常和空性,包括了一切美的和
丑的。因此,他不会被美所迷,也不会抗拒丑陋。
“唯一不会褪灭和产生苦恼的美,就是慈悲和已得解脱的心。慈悲就是无条件、无希
求的爱心。已得解脱的心是不受环境和外来因素影响的。慈悲和已得解脱的心才是最真的
美。那美中的平和喜悦就是真正的平和喜悦。比丘们,精进地修行吧,那样你们便会证得
真美。”
迦鹿荼离和其他比丘都觉得佛陀这番话非常有用。
雨季终于过去了。佛陀提议迦鹿荼离和车匿先回迦毗罗卫国通传佛陀即将回去的消
息。于是,迦鹿荼离和车匿便立刻准备动身。迦鹿荼离现在已是个稳重祥和的比丘。他知
道都城的人看见他现在的模样,都会十分惊奇。他期待着宣布佛陀回乡的消息,但也同时
觉得要离开只曾小住的竹林有点遗憾。
No34.重聚:佛陀回家了
迦鹿荼离禀告了大王、王后和耶输陀罗佛陀的归期后,便一个人持着钵,往佛陀回迦
毗罗卫国的路上与他会合。迦鹿荼离行着一个比丘安详缓和的步伐。他日行夜息,路上只
在小村庄停下来乞食。他所到之处,都告诉当地居民悉达多太子得道回乡的消息。离开迦
毗罗卫国九日后,迦鹿荼离便与佛陀和他的三百比丘遇上,一起同行。目犍连、憍陈如和
迦叶兄弟都与其他的比丘留在竹林精舍。
在迦鹿荼离的提议下,佛陀和三百比丘都在迦毗罗卫国以南三里的尼拘律园度宿。翌
日早晨,他们便进城乞食。
看到三百个比丘穿着衲衣,平和肃静地持钵慢行,城中的居民都留下很深的印象。他
们到达的消息,很快便传到宫中。净饭王下令起驾,亲自前往迎接儿子。王后和耶输陀罗
则在王宫里焦急地等待。
当大王的座驾进入城的东部,他们便遇上比丘。御驾车夫首先认出悉达多,“王上,
他就在那边!他行在最前,而且他的衲衣比其他比丘的长。”
兴奋中,大王也认出那穿着橘黄衲衣的就是自己的儿子。佛陀散发着威严,又像被一
环荣光围绕着。他手持乞钵,站在一间破陋的房屋前面。在他的平静专注中,乞食就是那
一刻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事务。大王见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从屋内出来,把一个细小的马
铃薯放到他的钵里。佛陀礼貌地向妇人鞠躬接受了。跟着,他又往隔邻的房子。
大王的马车离佛陀还有一段距离。大王叫车夫停下来。他下车行往佛陀。这时,佛陀
看见父亲行近。他们朝对方走去,大王走着急步,佛陀依然是平和轻松的步伐。
“悉达多!”
“父亲!”
那先沙摩罗上前替佛陀拿着他手里的钵,好让他可以双手捧着大王的手。泪水直流下
大王满布皱纹的脸颊。佛陀望着老父,眼里充满温暖的爱意。大王明白悉达多已非太子,
而是一个很受人尊重的精神导师。他虽然很想拥抱悉达多,但又恐怕这不甚适当。因此,
他只合上掌向儿子鞠躬,就像一个国王向一位精神导师行礼一般。
佛陀转头对舍利弗说:“比丘们都已乞食完毕。请你带他们先回尼拘律园。那先沙摩
罗会陪我到王宫里用食。我们午后便会回到僧团。”
舍利弗鞠躬后便转身带比丘们回去。
大王把佛陀端详了很久才说:“我还以为你会先回家看看家人。谁知道你竟会先到城
里乞食。为什么你不回王宫里吃呢?”
佛陀对大王微笑,“父亲,我不是一个人回来。我是和一大团人同行的,一团比丘。
我也是个比丘。就如其他比丘一样,我也要行乞求食。”
“但你有必要在这里的贫窘地区乞食吗?释迦族一向都没有人如此做过。”
佛陀又再微笑,“或许没有释迦族的人这样做过,但所有的比丘都是这样做的。父
亲,乞食是一种帮助比丘锻炼谦卑和一视同仁的修行。对我来说,受穷苦人施予一个小小
的马铃薯,与受帝王的美食供养是无异的。一个比丘可以超越贫富的界限。在我的道上,
一切都是平等。每个人,无论他是怎样贫穷,也都可以证得解脱和觉悟。乞食并没有把我
的尊严降低。它只是认同所有人的本有尊严而已。”
净饭王听得有点呆了。昔日的预言已应验。悉达多真的成了一个贤德之光耀遍天下的
精神导师。拉着大王的手,佛陀与他一起步回王宫,那先沙摩罗跟随在后。
全靠一个侍从因看到比丘而高叫,乔答弥王后、耶输陀罗、孙陀莉难陀和年少的罗睺
罗才从露台上看到大王与佛陀相遇的这一幕。大王与佛陀快将行近时,耶输陀罗转过来面
向罗睺罗。她指着佛陀说:“爱儿,你见到那拉着祖父的手,快走到王宫大门的僧人
吗?”
罗睺罗点头。
“那僧人就是你的父亲。跑去叫他吧,他有一些很特别的东西传授给你。你去问问
他。”
离开家乡多年后,佛陀终于再次回到了迦毗罗卫国。大王与佛陀快将行近时,耶输陀
罗指着佛陀对罗睺罗说:“爱儿,那僧人就是你的父亲。”
罗睺罗跑下阶梯,不到一会儿已来到王宫的前院。他跑去佛陀那里。佛陀立即知道这
个向他走来的小孩就是罗睺罗。他张开手臂来拥抱他的儿子。罗睺罗仍然喘着气,说
道:“尊敬的僧人,母亲说你有特别的东西传授给我。它是什么?你可给我看吗?”
佛陀摸了摸罗睺罗的面颊,微笑着说:“你想知道我要传授给你的是什么吗?别心
急,过一段时间,我会慢慢把它传授给你的。”
仍然拉着父亲的手,佛陀又牵起孩子的手。他们三人一起进入王宫。乔答弥王后、耶
输陀罗和孙陀莉难陀从楼上走下来时,看见大王、佛陀和罗睺罗进入了御花园。春天的阳
光暖得舒服,到处都是鸟语花香。佛陀与大王及罗睺罗在云石的长凳上坐下来。他也请那
先沙摩罗坐下。就在这时,乔答弥王后、耶输陀罗和孙陀莉难陀步进花园来。
佛陀立刻起来行向她们三人。乔答弥王后望上去非常健康。她穿着一件青竹色的纱
丽。瞿夷如往昔一般美丽,只是脸上青白了一点。她的纱丽颜色白如新雪。她没有穿戴任
何珠宝饰物。佛陀十六岁的妹妹身穿一件金色的纱丽,与她的乌黑眼睛相映成趣。她们几
个都合上掌来,向佛陀深深地鞠躬礼敬。佛陀也合掌鞠躬回礼。然后,他才唤道:“母
亲!瞿夷!”
听到他唤自己名字的声音,两个女人都同时哭了起来。
佛陀拉着王后的手,引领她到凳上坐下来,然后问道:“我的王弟难陀呢?”
王后回答说:“他到外面去习武,应该很快就回来。你认得你的妹妹吗?你说她是否
长大了很多?”
佛陀端视他的妹妹。他已经七年没有和她见面了,“孙陀莉难陀,你现在已是个少女
了!”
佛陀跟着行到耶输陀罗面前,轻轻执着她的手。她太感动了,被佛陀执着的手也在颤
抖。她被带到乔答弥王后身边坐下。跟着,佛陀自己也坐下来。刚才步回王宫时,大王曾
向佛陀提出很多问题,但现在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就是罗睺罗也一声不响。佛陀望着大
王、王后、耶输陀罗和孙陀莉难陀,每人的脸上都泛起了重聚的喜悦。片刻沉默之后,佛
陀说话了:“父亲,我已回来了。母亲,我回来了。瞿夷,你看,我不是回到你身边了
吗?”
再一次,两个女人又开始哭了。她们的眼泪是因喜悦而流的。佛陀由得她们低声饮
泣,却叫罗睺罗来坐在他的身边。他亲切地轻抚孩子的头发。
乔答弥用纱丽的一角拭干眼泪,望着佛陀笑着说:“你离开了很久啊,超过七年了。
你可知道瞿夷是个如何坚强的女人吗?”
“母亲,我一直都很清楚她深宏的勇气。你和耶输陀罗是我所认识中勇气最大的女
人。你们不只给了你们的丈夫了解和支持,也成为坚强女性的典范。有你们在我的生命中
是我的幸运。这令我所做的事更容易成就。”
耶输陀罗只是微笑,但没有说话。
大王说道:“你已告诉我在寻道过程中直至苦修时的一些艰苦经历。你可以给他们再
说一遍,然后继续讲下去吗?”
佛陀约略地述说他漫长的寻道历程。他告诉他们与频婆娑罗王在山上的相识,以及优
楼频螺的贫苦村童。他又提及他的五个同修异行的朋友和在王舍城与比丘们接受的隆重供
宴。每人都静心聆听,就连罗睺罗也一动不动。
佛陀的语气温和亲切。他没有说太多细节和有关苦行的时期。他用他的说话来把醒觉
的种子种植在他至亲的心里。
一个侍从走过来在乔答弥耳边细语。王后也同样给他回应。不久,那个侍从在园里准
备了用午饭的桌子。食物刚放上去,难陀便出现了。佛陀很高兴地与他招呼。
“难陀!我离开时你还不过十五岁,你现在已是成人了!”
难陀笑着。王后告诫他说:“难陀,正确地向你兄长行礼。他现在是僧人。合掌向他
鞠躬吧。”
难陀鞠躬后,佛陀也鞠躬向他的弟弟回礼。
他们一起移至餐桌。佛陀嘱咐那先沙摩罗坐在他旁边。一个侍婢把水端来给他们洗
手。大王问佛陀:“你的钵里有什么食物?”
“我乞得一个马铃薯,但我发觉那先沙摩罗却什么也没有。”
净饭王站起来,“请让我从桌上供奉你俩一些食物。”耶输陀罗替大王拿着大盆的食
物,让大王给两位比丘供食。他把香米白饭和咖喱杂菜放进他们的钵内。看见佛陀和那先
沙摩罗都专注寂静地吃,其他的人都以他们做榜样,只有鸟儿继续在园里歌唱。
他们吃过午饭后,王后再请大王和佛陀到云石凳上坐下。一个仆人奉上一盆橘子,但
只有罗睺罗吃它,因为其他人都已沉醉在佛陀的经历里。乔答弥王后比其他人发问得多。
当大王听到佛陀形容他在竹林精舍的房子时,提议替他在尼拘律园也建一间同样的。他又
表示希望佛陀能多留数月,以便对他们宣说大道。乔答弥王后、耶输陀罗、难陀和孙陀莉
难陀都欣然同意大王的建议。
最后,佛陀说是时候回到尼拘律园与其他比丘会合。大王站起来说:“我想如摩揭陀
的国王一般,请你和你的比丘到我的王宫里应供。我也会同时邀请所有王族和政要到来,
好让他们可以听你说法。”
佛陀表示他很乐意接受这个邀请。他们决定七日后聚宴。耶输陀罗表示希望在东宫私
自设宴款待佛陀和那先沙摩罗。佛陀也接纳她的邀请,但认为最理想的日期是在大王的供
宴后几天。
大王本想下令用马车送佛陀和那先沙摩罗回去的,但佛陀拒绝了。他解释说他比较喜
欢步行。于是,他们全家一起陪同两位比丘步出王宫的外门。跟着,他们便合上双掌,向
两位比丘拜别。
No35.佛陀说教四圣谛:苦、集、灭、道
悉达多回归的消息很快便传遍整个迦毗罗卫国。而每天上午在城里缓步乞食的比丘,
更给居民确定了这个消息。很多家庭对于供养比丘和听他们说法都显现得非常热烈。
净饭王诏告人民,命他们在街道上布置旗帜和鲜花,以欢迎佛陀和比丘到王宫受供。
他同时立刻安排在尼拘律园建造几间小房子给佛陀和他的大弟子居住。很多人都前来尼拘
律园与佛陀和比丘会面。他们都被这位前太子在街头乞食所感动。佛陀回乡已成为城中的
热门话题。
乔答弥和耶输陀罗本想前去探望佛陀,但因为忙于筹备供僧之宴,所以未能成行。大
王准备邀请数千宾客,包括全部政府要员和所有在城中任职的政治、文化以及宗教团体的
人士。他又下令全部的供菜都要是素食。
难陀太子是唯一找到时间去探望佛陀的人。他听佛陀为他解说醒觉之道。他很关心和
仰慕他的兄长,也觉得自己对比丘的平静生活十分向往。他甚至询问佛陀他是否适合做一
个好的比丘,但佛陀只是微笑。他知道难陀虽然是个有高尚情操和善良心地的青年,但他
并没有足够强烈的意义感和责任感。和佛陀一起的时候,难陀就会很想出家,但当他回到
宫中时,他所见所想的便只会是他美丽动人的未婚妻卡拉诺莉。有时,难陀自己也很想知
道佛陀对他的不羁会有怎样的看法。
供僧的宴会终于来临了。全城,包括王宫在内,都布满鲜花彩旗来欢迎佛陀和他的僧
团。城里的居民都为欢迎这个民族英雄的回归而忙个不停。乐师在群众排列两旁的街道上
演奏着美妙的音乐。每人都极力争取一睹佛陀风采的机会。乔答弥和耶输陀罗亲自迎迓yà所
有大王邀请的宾客。瞿夷更遵照王后的意思,穿上高雅的纱丽,戴上首饰,以示尊重这次
的盛宴。
佛陀和比丘踏着他们缓和的步伐。当他们经过时,很多人都合掌鞠躬礼敬。父母都让
小孩骑在背上好使他们可以看到比丘。人群中不时传出拍掌和欢呼声。在这热闹的气氛
中,比丘们继续专注地随着他们的呼吸步行。
净饭王在王宫的门外迎接佛陀和比丘。他引领他们进入内院。虽然这个年轻僧人曾经
是太子,有些人仍不明白为何他们要对他如此礼重,但所有的宾客都依然以大王为榜样,
合掌向佛陀深深鞠躬。
佛陀和比丘们都入座后,大王便命侍从把食物献上。他亲自奉侍佛陀。耶输陀罗和乔
答弥则指挥仆人侍奉其他的宾客,包括了婆罗门、苦行者和隐士。依着佛陀和比丘的习
惯,每人都默默地吃。饭食完毕,当所有的钵都拿去洗净而复还,大王便合着双掌站起
来。他礼请佛陀对在座的人开示法要。
佛陀先静下来一会儿,以感觉一下在座的众宾客。他知道他们对他离开七年的经历感
兴趣,于是他便首先把它简述一遍。之后,他便宣说无常、无我和缘起法。他告诉他们在
日常生活中要修习专注和觉察,使自己可以深入体会一切事物,这样痛苦才得以终止,而
他们才会得到平和与喜悦。他又说拜祭供奉和诵经并不是解脱的有效方法。
佛陀说教四圣谛:痛苦的存在、痛苦的原因、痛苦的消灭和导致痛苦消灭之道。他申
说:“除了生、老、病、死之苦,很多其他的痛苦都是自创的。由于无明与妄见,人所说
所做的往往会给自己和他人带来痛苦。嗔恚、愤怒、多疑、嫉妒和气恼都会产生痛苦。这
全部都是由于缺乏觉察。你们自创的苦恼就像一间火宅,把你们困在内里,不能自拔。向
神祷告是帮不了你们重获自由的。你们必须看清楚你们的内心和外境,以能拔除所有的妄
见,因妄见才是痛苦的根源。找到了痛苦的根源才能明白痛苦是什么。一旦明白了痛苦是
什么,你才可以不为它所缠缚。
“有人对你发怒,你当然也可以对他发怒,但这只会增加痛苦。如果你是行觉察之
道,你便不会以发怒作反应。你会把心平定下来,去寻求那人对你发怒的原因。经深切的
察思,你一定可以找到那人恼怒的因由。假如你所发现的,是与你自己的错误行为有关,
你一定会愿意承担令他恼怒的责任。如果你发觉自己没错,你便应该尝试找出他对你误会
的原因。这样,你才可以帮助他去明白你真正的本怀,而避免再令大家增加痛苦。
“王上和所有贵宾!所有的痛苦都可以因深切的了解而排除。在觉察之道上,我们以
细观呼吸来保持专注。我们以守持净戒来建立定力和达到了悟。戒律是导致平和快乐的生
活原则。持戒可以帮助我们更容易集中,因而使我们在生活上可做到更加察觉和专注。
“专念能栽培出我们照亮自心和外境真性的能力。有了这种能力,我们才会真正了解
一切事物。
“有了理解,我们才可以去爱。当我们了解一切,所有痛苦也就可以消解。真正解脱
之道其实就是了解之道。了解就是慧。这种了解只可以从深入洞察一切事物的真性而得。
戒、定、慧,就是导致解脱之道。”
佛陀稍停一会儿,然后微笑。他再继续说:“但痛苦只不过是生命的一方面。生命的
另一面,是美妙的一面。我们一旦看到这一面,幸福、平和与喜悦便唾手可得。当我们的
心摆脱了缠缚,我们便可以直接与生命的神奇美好接触。真正掌握到无常、无我和缘起法
的真谛,我们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心怀是何等奇妙了。我们可以看到自己的身体、紫竹的枝
叶、金黄的菊花、清澈的泉水和皎洁的月亮,都是如何美妙神奇。
“因为我们一直被困在自己的痛苦之中,我们便失去了对生命美好一面的感觉。当我
们破了无明,那无限平和、喜悦、解放甚至涅槃的境界便会显现。涅槃就是去除贪、嗔、
痴。它是平和、喜悦和自由的出现。各位来宾,找点时间去细望一缕清泉或一线晨光。你
可经验到平和、喜悦和自由吗?如果你仍是被困于忧恼哀伤的牢狱之中,你便不可能经验
到宇宙的奥妙美好,包括你自己的呼吸和身心。我所发现的消除忧悲苦恼之道,是需要去
深深体会这些痛苦的真性。我曾与很多其他的人分享此道,而他们也都可以替自己成功地
找到此道。”
每人都深深被佛陀的开示所感动。大王、王后和耶输陀罗的心都充满快乐。他们都希
望再多学些关于怎样洞察一切事物的真性,以求得到解脱和开悟。法会之后,大王陪同佛
陀和比丘到门外。宾客都一致恭贺大王有一个有这样成就的儿子。
尼拘律园很快便被改建成为一所寺院。那里的稀古无花果树正好做荫乘凉。很多新的
比丘被剃度。又有很多在家人,包括一些释迦族的,都受持了五戒。
在王后和罗睺罗的陪同下,耶输陀罗常到尼拘律园探访佛陀。她听佛陀说法,又私底
下请教佛陀有关修行与扶弱助贫的关系。佛陀教她怎样修习观息和禅定以达至心里的平和
喜悦。她也明白到如果没有平和喜悦,是很难真正帮助别人的。她学会了要用深切的了解
去增加自己的爱心。她又很高兴发觉自己可以在帮助别人的同时锻炼自己的觉察力。平和
喜悦是可以在工作之中获得的。途径与目的其实并不是两回事。
至于乔答弥王后,她也在修行上有了很大的进步。
No36.有了解和爱,一切都能成就
耶输陀罗王妃在宫中宴请佛陀、迦鹿荼离、那先沙摩罗和王后共餐。之后,她邀请他
们一起前往她时常扶助贫童的小村庄。罗睺罗也与他们一起去。耶输陀罗带他们到那棵佛
陀孩提时初次在下面尝试静坐的阎浮树。佛陀慨叹时光飞逝,二十七年前的事仿如昨天发
生一般。经过这么多年,树已长得很大了。
耶输陀罗招来了一大群儿童到树下。她告诉佛陀她从前在这里认识的儿童已经全部成
家立业,有了他们自己的儿女。这时围在树下的儿童,年龄由七岁至十二岁。佛陀来到
时,他们都立刻停止玩耍,分站在两旁让佛陀从他们中间行过。耶输陀罗曾教他们怎样对
佛陀合掌作礼。他们放了一张竹凳在树下给佛陀坐,又铺了一张毡在地上给乔答弥、耶输
陀罗和其他两位比丘坐在上面。
佛陀很高兴坐在那儿。这令他想起在优楼频螺和村童一起的时候。他告诉儿童关于牧
童缚悉底和给他乳汁的女孩善生。他提及要以深切了解事物来培养爱心,又告诉他们他怎
样救了堂弟射杀的天鹅。孩子们都兴致勃勃地听着。
佛陀招手叫罗睺罗坐到他的跟前。接着,他告诉他们一个过去世的故事。
“很久以前,一个叫弥伽的青年住在喜马拉雅山脚。他为人勤奋善良。虽然身无分
文,他却依然出发入城,希望有机会读书。他只带了手杖、帽子、水壶、一件外衣和身上
穿着的衣服起程。沿路上,他在农村里替人家工作以赚取工钱或饭食。他来到都城提婆波
帝的时候,已储起了五百枚铜钱。
“他入城的时候,发觉城里似乎正在筹备着什么庆典。于是,他便向路人问明究竟。
就在这时,一个手里持着一束半开莲花的美丽少女从他身旁走过。
“弥伽向她询问:‘请问今天有何庆典?’
“那少女答道:‘你一定不是提婆波帝的人,否则你一定知道今天是开悟了的大师燃
灯佛莅临之日。据说他如火炬般替众生燃亮着大道。他是伽摩陀大王之子。他曾出家寻求
真理,现在已得道归来。因他的大道光明耀世,所以这里的人便大事庆祝,以表示对他的
尊崇。’
“听到有开悟的大师前来,弥伽感到欢喜不已。他很希望给大师一些供奉,并请求被
纳为徒。他问那女子:‘你买这些莲花要多少钱?’
“她望着弥伽,觉得他是一个挺聪明细心的青年。她答道:‘我只买了五朵,其他两
朵是从我家的池塘采的。’
“弥伽再问:‘那你付了多少钱买五朵?’
“‘五百铜钱。’
“弥伽想给她五百铜钱买下她的五朵莲花作为给燃灯佛的供养。但那女子不肯,她
说:‘我买这些花是希望自己作此供养。我没打算把它转卖给别人。’
“弥伽希望游说她,‘但你还可以拿池塘摘来的两朵作供啊。我求你让我买那五朵
吧,我很希望有一点东西献给大师。这是一生难遇的机会,如果你肯让我买你的花,我一
定永生感谢。’
“那女子只望着地上,没有作答。
“弥伽再恳求她,‘你让我买那些花的话,我甘愿为你做任何事。’
“那女子有点儿窘。她等了很久才望上来,说:‘我不知道我们前生曾有什么因缘,
但我遇到你的一刻,已经爱上了你。我虽然见过不少男子,但心里从未像现在这样荡漾。
我可以给你这些花朵,但你要答应今生以及生生世世,都让我做你的妻子。’
“她把这些话非常快速地说出来,说完时差点喘不过气。弥伽不知怎样回应。经过一
会儿的沉默,他说:‘你很与众不同,而且十分坦诚。我初遇见你时,也觉得心里有点特
别的感觉。可是,我正寻求解脱之道。如果我成了婚,修道的时机成熟时,我便难免有所
障碍。’
“女子答道:‘你如果答应娶我为妻,我便立愿当你修道时机成熟时,一定不会妨碍
你离去。相反,我更会尽力成就你的道业。’
“弥伽很高兴地接纳她的要求,并且与她一起去找燃灯佛大师。人群的挤拥使他们没
法看到前面。但单是看到大师一眼,便足以使弥伽相信他是彻悟的觉者。弥伽万分喜悦,
并发愿自己也有一天要达到开悟。他设法行近大师以能献上莲花,但人群实在太汹涌,他
没法移动。不知如何是好,他唯有把莲花向着燃灯佛的方向抛去。说也神奇,那些花却刚
好落在大师的臂上。弥伽庆幸自己的诚心有感应,而那女子亦请弥伽替她把她的莲花抛
去。她的两朵花,也同样落在大师的手上。燃灯佛大声呼问谁把莲花抛来,并请他们出
来。于是群众让弥伽和那女子上前。弥伽和女子手牵手向燃灯佛鞠躬礼敬。大师望着弥伽
说道:‘我看到你心里的真诚,也知道你有决心修道以达至开悟来拯救众生。别担心,终
有一天在你的未来世,你是会如愿以偿的。’
“跟着,燃灯佛又望向跪在弥伽身旁的女子,对她说:‘你将会是弥伽今生及所有未
来生的知己。谨记你的愿言。你要帮助他达到他的愿望。’
“弥伽和女子都被大师所说的话深深感动。他们开始勤修觉者燃灯佛教导的解脱之
道。
“孩子们,在那一生和接下来的多生多世,弥伽和那女子都成为夫妇。当丈夫要离开
往寻精神之大道,他的妻子便竭尽所能去帮助他。她从来没有妨碍丈夫。因为如此,她的
丈夫也对她感激不尽。最后,他真的成就大觉者,一如燃灯佛多世前所预知。
“孩子们,名和利不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名利消逝得很快。了解和爱才是世上最
宝贵的。如果你们对事物有深切的了解并去爱,你们便会领略到快乐。因为有了解和爱,
弥伽和他的妻子多世中都共享着幸福快乐。有了解和爱,一切都能成就。”
耶输陀罗合掌向佛陀鞠躬。她被感动得流下泪来。她知道这故事虽然是说给孩子们
听,但佛陀其实是特别说给她听的。这是向她道谢的方法。王后望着耶输陀罗。她也明白
佛陀说这故事的意思。她把手放到媳妇肩膀上,告诉小童:“你们知道弥伽在这生是谁
吗?他就是佛陀。就在这一生,他成就了正觉。但你们又知道谁是弥伽今生的妻子吗?她
就是你们都已熟悉的耶输陀罗了。也是有赖她对丈夫的了解,悉达多太子才能追随他的大
道而证得醒觉。我们应该多谢耶输陀罗。”
名和利不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了解和爱才是世上最宝贵的。有了解和爱,一切都
能成就。
小孩一向都喜欢耶输陀罗。他们现在转过身来向她鞠躬以表示对她的敬爱。佛陀也被
这情景打动。他站起来,与迦鹿荼离和那先沙摩罗两位比丘慢慢步回寺院。
No37.“我的家庭是众生,我的家乡是大地,我的身份是僧人。”
两星期后,净饭王请佛陀到宫里与家人吃饭。舍利弗也同时被邀请。乔答弥王后、耶
输陀罗、难陀、孙陀莉难陀和罗睺罗全都在场。在一家人的亲切气氛下,佛陀给他们说教
怎样随着呼吸观息,如何向心内细察自己的感受和行禅坐禅的方法。他一再强调,如果在
日常生活里修习细察专念,他们便可以超越生活上的担忧、烦恼和困扰。
罗睺罗坐在舍利弗的身旁,把一只小手放在老比丘的手里。罗睺罗很喜欢舍利弗。
当佛陀和舍利弗要返回寺院时,一家人都一起陪同他们行到大门。看见佛陀要合掌向
各人道别,难陀便替佛陀拿过钵来。之后,佛陀没有把钵拿回,难陀感到有点奇怪。于
是,难陀只好跟着佛陀步回寺院,希望找个适当的机会把钵还给他。当他们抵达寺院,佛
陀却问难陀可否在寺里住上一个星期,以能深入了解一些比丘的生活。难陀一向敬爱长
兄,因此便欣然答应,其实他也是真的有点向往比丘的闲恬生活。一个星期过后,当佛陀
又问他愿不愿意在佛陀的带领教导下出家数月,难陀也绝无犹疑地答应了,佛陀请舍利弗
替难陀授戒,给他基本的指示。
佛陀曾与大王商讨过让难陀短期出家的事。大王也同意,难陀虽然是个良好青年,但
缺乏未来君主的坚毅性格和决心。佛陀认为自己能帮助难陀建立清醒的思惟和坚决的意
志。大王也十分赞同。
可是,不到一个月,难陀便开始忆念他的未婚妻,美丽的阇罗芭达・卡拉诺莉。虽然
他极力隐藏他的思念,但佛陀很清楚地看到他的感受。一天,佛陀对他说:“如果你想达
到你的目标,你首先必定要克服你对感情的牵挂。把你自己全然投入修行和锻炼你的心念
吧。只有这样,你才可以成为一个服众的君主。”
佛陀又嘱咐舍利弗安排别让难陀到卡拉诺莉居住的地区乞食。难陀获悉后,心里真的
对佛陀又感激又怨恨。他知道佛陀能看透他的思想和需要。
罗睺罗很羡慕叔叔可以在寺院里居住。他也很渴望自己可以这样做。但当他请求母亲
允许时,母亲只抚着他的头,告诉他要待他长大很多之后才可以成为比丘。罗睺罗问他母
亲怎样才可以快些长大时,她便告诉他要每天吃得好和做运动。
一天,当耶输陀罗看到比丘们在王宫附近乞食时,她便对罗睺罗说道:“你为何不走
到下面叫声佛陀,再问问他有什么要传授给你?”
罗睺罗跑到楼下。他很爱母亲,但也爱父亲。一直以来,他都只是和母亲一起而没有
和父亲生活过一天。他很希望能像难陀那样,可以在佛陀身边。他跑过前院冲出南门,直
至追上佛陀。佛陀笑着把手伸出来。虽然春天的阳光已开始猛烈,但罗睺罗感到自己有父
亲的爱和荫庇保护。他抬头望着佛陀说:“在你身边很凉快啊。”
耶输陀罗在露台上看着他们。她知道佛陀会答应让罗睺罗这天跟他回到寺院。
罗睺罗问佛陀:“你要传授些什么给我?”
佛陀说:“你来到寺院,我便亲自传给你。”
当他们回到寺院,舍利弗把自己的食物分一些给罗睺罗。罗睺罗静静地坐在佛陀和舍
利弗中间吃着。他很高兴见到他的叔叔难陀。佛陀告诉他可以在舍利弗的房子过这一夜。
所有的比丘对他都很热情,使他真想在寺院永远留下来。但舍利弗对他解释说,如果他想
留下来,他首先要成为比丘。罗睺罗拉着舍利弗的手,又问他佛陀可否让他授戒。当他亲
自问请佛陀时,佛陀点头首肯,便嘱舍利弗给这个男孩剃度。
舍利弗最初还以为佛陀只是开玩笑。但当他见到佛陀的肃穆表情,他便这样问:“但
师父,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孩,怎能当比丘?”
佛陀回答:“我们可以训练他,替他准备将来受具足戒。现在就先让他发愿成为初学
僧吧。他可以负责在坐禅时替比丘赶走来骚扰的乌鸦。”
舍利弗替罗睺罗剃头,又给他授三皈依。他教罗睺罗持四戒:不杀、不盗、不妄语、
不喝酒。他拿自己的一件衲衣,改成适合罗睺罗的大小,然后又教他怎样穿衲衣和持钵。
罗睺罗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号的比丘。他跟舍利弗睡在同一房子里,每天又随着舍利弗到邻
近的村庄乞食。虽然上了年纪的比丘都是日中一食,但舍利弗恐怕罗睺罗在这个成长的时
期缺乏足够的营养,因此给他晚上多吃一餐。在家的徒众也特此为小比丘带来乳汁和多一
点的食物。
当罗睺罗披剃的消息传到宫中时,净饭王很不高兴。大王和王后都很挂念罗睺罗。他
们起初只以为罗睺罗到寺院小住几天,没想到他竟然留在寺院当小学僧。没有了孙儿在
家,他们都感到异常寂寞。耶输陀罗则是悲喜交集。虽然她也十分惦念儿子,但对儿子可
以与父亲相隔多年后有机会亲近,感到很是安慰。
一天下午,大王与王后及耶输陀罗一起乘御驾前往寺院。佛陀出来亲迎。难陀与罗睺
罗也出来向他们问安。罗睺罗兴奋地跑到母亲的怀里。耶输陀罗亲切地拥抱他。跟着,罗
睺罗又过去亲亲祖父母。
大王向佛陀鞠躬后,便用稍有不满的语气对他说:“你当初出家的时候,我已饱受煎
熬。不久前,难陀也离开了我。我实在不可再忍受失去罗睺罗了。一个如我一般以家庭为
重的男人,父子和爷孙的密切关系是非常重要的。你离开的时候,我皮如刀割;皮破之
后,刀已割到肉里;肉烂之后,现在刀已入骨。我真认为你要对你的所为重新考虑。我希
望你将来未获人家父母批准,便不应替小童披剃啊。”
佛陀尽量安慰大王,重复解释无常无我的真理。他提醒大王唯有不断修习觉察专念,
才是摆脱痛苦之门。现在难陀和罗睺罗都有这个机会了,佛陀劝喻他的父亲应该替他们高
兴,更鼓励他自己也在日常生活中好好修习觉察之道以达至真正快乐。
大王觉得舒服了一点。乔答弥和耶输陀罗也都因佛陀这番话安定下来。
当天稍后,佛陀对舍利弗说:“从现在开始,我们没有小童父母的批准,不要接纳他
们加入僧团。请加进僧规里。”
时间过得很快。佛陀和他的僧团已在释迦国逗留了六个多月。比丘的数目已增加至五
百名,而在家众更难计其数。净饭王又再给僧伽一块土地建寺,就是在城北悉达多太子以
前的夏宫以及围绕着那里的宽敞园林。舍利弗尊者安排了一众比丘在那里组织僧居。这新
建的精舍替释迦国奠下了道场的基础。
佛陀希望可以赶回竹林精舍结夏安居,因为他曾这样答应那里的比丘和频婆娑罗王。
佛陀离开前,净饭王宴请他最后一次,并希望他能再为一家人和释迦族的成员说法。
佛陀利用这次开示说教如何在政治上行道。他说大道能光明政界,帮助当政的人实现
社会的平等与公正。他说:“修行大道会令你增长智慧和慈悲,因而使你更好地服务民
众。你全不需要靠暴力,就可以为国家带来和平幸福。你不用对人施行处决、酷刑或囚
禁,也不需要充公财物。这并不只是一种理想,而是真正可以实现的。
“当一个政治家具备足够的智慧去了解和爱,他才可以看到苦困、悲哀和压迫的真
相。这样的人,才能有方法改革政制以拉平贫富的悬殊,终止施压。
“朋友们,政魁和统治者都应该做好榜样。不要生活在舒适的温床里,因为财富只会
成为你与人民间的壕沟。过些纯朴而健康的生活,把时间用于服务人群,会比花在无聊的
享受上更有意义。一个不做好榜样的领袖,是不会获得民众的信任和支持的。如果你爱惜
和尊重你的人民,他们也会爱戴和尊敬你。仁政与严法之治不同。仁政不倚赖惩罚。依照
醒觉之道,仁政才可导致真正的幸福快乐。”
净饭王与在座众人都留心地聆听。提婆达多和阿难陀的父亲、佛陀的王叔斛饭王说
道:“如你所形容的仁政,固然很美好,但我认为只有你才具备这样的贤德性格来实现此
道。你怎不留在迦毗罗卫国来帮助释迦族革新政制,以带给所有人民和平、安稳和快乐
呢?”
净饭王补充说:“我已经年老了。假若你真的留下来,我必定立刻让位与你。以你的
德行、诚信和才智,我肯定万民都会在你背后支持。我们国家的振兴便指日可待了。”
佛陀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微笑,慈和地望着老父,他说:“父亲,我已不再是一个家
庭、一个民族或一个国家的儿子。我现在的家庭就是众生,我的家乡就是大地,而我的身
份就是有赖所有人包容的僧人。我选择了这条道路,并不是政途。我认为这是我最可以为
众生服务之道。”
乔答弥王后和耶输陀罗都知道她们不适宜在这种场合里发表意见,但她们都被佛陀的
话感动得涕泪俱下。她们都知道佛陀说得很对。
佛陀继续对大王和在座人等宣说五戒,以及怎样把它实行于社会和家庭中。五戒是幸
福家庭和平定社会的基石。他把每一戒条详细解释之后,作此结语:“假如你想人民团
结,你必先得到他们的信任。如果政界领袖都受持五戒,人民的信任必定增长。具备了这
等信任,国家自然事事能成,和平、幸福和社会平等必可保证。创造以觉察为本的生活
吧。过去的教理和主义未能建立信任,更没有鼓励人人平等。让醒觉之道贡献一条新道路
和新信念吧。”
佛陀答应他们这次前往摩揭陀后,一定会在将来的日子再回来迦毗罗卫国。大王和众
人也为此感到快慰。
No38.不同的阶级,皆可加入僧团
离开释迦国,佛陀进入了北部的憍萨罗。他有一百二十名比丘同行,其中包括很多贵
族背景的年轻人。他们在末罗族的阿奴毗耶城附近一个园林歇息。与佛陀伴行的,有舍利
弗尊者、迦鹿荼离、难陀和学僧罗睺罗。
佛陀离开迦毗罗卫国不到一个月,释迦族一富有人家的两个儿子都欲受戒为比丘。他
们名叫摩男拘利和阿耨楼陀。他们拥有三大豪宅,供三个季节之用。最初是摩男拘利希望
追随几个比丘朋友出家为僧,但当他知道弟弟阿耨楼陀也有此意,便改变初衷。因为摩男
拘利家里只有两个儿子,他认为全去出家有点不对。于是,他便宁愿弟弟得偿所愿,让他
去向母亲请准。
但当阿耨楼陀禀请母亲时,他母亲大力反对:“我一生中的快乐就在儿子身上。我绝
对不能忍受你出家。”
阿耨楼陀提醒母亲当时出家的贵族大有人在。他又告诉母亲,修行不只能令出家的人
平和快乐,更可使家庭社会都融洽。因为阿耨楼陀曾在尼拘律园参加过多次佛陀的法会,
所以他能言善辩地给母亲解说。最后,他的母亲说:“很好,我就让你去吧。但有一个条
件你要先做到,那就是要你的好朋友巴帝耶也同意跟你一起当比丘。”
他母亲十分肯定巴帝耶是不会愿意当比丘的。他在朝廷里任职高位,他的权位和名望
都是一般人很难舍弃的,更何况是为了过那种清贫的比丘生涯。但阿耨楼陀绝没有浪费时
间,他立刻去找他的好朋友。巴帝耶是北方数个省份的总督,有很多军队在他统领之下,
他自己的府邸也守卫森严,他的办公总部更是不断有重要人物进出。
巴帝耶以阿耨楼陀为贵宾接待。
阿耨楼陀告诉他说:“我想出家追随佛陀为比丘,但你却是我不能这样做的原因。”
巴帝耶大笑起来,“你在说什么?我哪有阻止你当比丘?如果我可以的话,我只会尽
量成全你。”
阿耨楼陀于是申明他的处境。最后,他说:“你刚才说你愿意成全我,唯一的办法就
是你也当比丘去。”
巴帝耶觉得被难倒了。他并非对佛陀醒觉之道不动心,其实他早已对比丘的生活有些
向往,只是暂时没有可能罢了。他答道:“七年后,我便会当比丘,你等着吧。”
“七年的时间太长了。都不知我那时还活着没有。”
巴帝耶又大声笑起来,“你为何这样悲观?好吧,就给我三年,那时我一定会去当比
丘。”
“就是三年时间都太难耐了。”
“好吧,那七个月吧。我需要时间安排家里的一切,又要找人代替我处理政务。”
“为何一个准备出家的人,需要那么多时间打点一切呢?一个比丘应该可以随时放下
一切去修行自由解脱之道。等得越久便越容易使自己改变主意。”
“好了,好了,我的朋友。给我七天再与你出家吧。”
阿耨楼陀喜出望外地回家告诉母亲。她做梦也想不到巴帝耶总督竟然这么容易放弃自
己的权势高位。她突然感到解脱之道的力量,较以前更能够接受儿子出家。
阿耨楼陀更怂恿他的几个好朋友加入他的行列。他们是薄功、金毗罗、提婆达多和阿
难陀。他们全都是王族血统的公子。他们约好一天在提婆达多的家里集合,出发寻找佛
陀。除了阿难陀是十八岁之外,他们全都已届成年。但阿难陀早已获得父亲的允许,让他
跟随兄长提婆达多。他们六人乘坐马车来到近憍萨罗的边境,因为他们听说佛陀正在阿奴
毗耶附近。
阿耨楼陀提议大家在过境前把身上的饰物全部脱下来。他们将项链、戒指、手环等全
裹在一件斗篷内,并同意找个穷苦人送给他。他们留意到路旁有间小型理发店,由一个与
他们年纪相若的男子掌管着。他虽然衣着简陋,但样貌端好。阿耨楼陀便进去请教他的名
字。
那年轻理发师答道:“优婆离。”
阿耨楼陀问优婆离可否指引他们越过边境。优婆离很乐意亲自带领他们。分手时,他
们把所有的珠宝都送给他。阿耨楼陀说道:“优婆离,我们欲追随佛陀为比丘。这些珠宝
对我们没用了。我们想把它送给你。这些应该足够让你下半生过得安枕无忧。”
几位公子与优婆离道别后,便越过了边境。当这个年轻理发匠把包裹打开,他被闪闪
生光的宝石吓倒了。他来自社会的最低阶层,从来都没拥有过一两黄金或一枚小小的戒
指。现在他眼前却是整包的珠宝。但他并不觉得高兴,反而感到慌张起来。他双手紧抱这
包宝石。他一向以来的安全感全然消失了,他知道有很多人是会为得到这些东西而动杀机
的。
优婆离细心反省。那些王族公子都宁舍名位财富以能成为比丘,他们肯定是明白到名
位财富所带来的只是危险与负担。一念间,他也想放下这包珠宝,跟着这些公子去寻找真
正的平和、喜悦与解脱。再没有丝毫考虑,他便将包裹挂到树枝上,由得第一个路过的人
拿去。他自己越过边界,很快便赶上几位王孙公子。
看见优婆离从后走上来,提婆达多很奇怪地问道:“优婆离,你为何跟上来?我们给
你的珠宝在哪里?”
优婆离喘着气,解释说他已把珠宝留给第一个过路人,并表示他对财物不感兴趣,因
而希望加入他们的行列,在佛陀的教导下成为比丘。
提婆达多笑起来,“你想成为比丘?但你只是……”
阿耨楼陀把提婆达多的话打断,“很好!很好!我们很高兴你的加入。佛陀一向的教
导是僧伽如大海,比丘则是所有流入大海而与之合一的河川。虽然我们出自不同的阶级,
但加入僧团后,我们便是没有任何界限划分的兄弟了。”
巴帝耶伸手与优婆离握手。他自我介绍为释迦国北部前总督,又把其他的公子介绍给
优婆离认识。他们互相行过见面礼,便七个人一起继续行程。
他们第二天便到达阿奴毗耶,又获悉佛陀正住在城东北两里外一个森林。于是他们直
往森林拜会佛陀。巴帝耶做众人的代表,向佛陀道明来意。佛陀首肯接纳他们为比丘。巴
帝耶还表示:“我们希望你可以先替优婆离剃度,好让我们先礼他为师兄,以铲除我们之
间的所有虚慢和芥蒂。”
佛陀也就先替优婆离授戒。因为阿难陀还只有十八岁,他便只好被授初学僧戒,待他
满二十岁再受具足戒。现在,除了罗睺罗,僧团里最年轻的比丘就是阿难陀了。罗睺罗当
然十分高兴见到阿难陀。
受戒后仅三天,他们便随佛陀和众比丘前往毗舍离。他们在那里的摩诃婆提园林住了
三天。跟着,他们行了十日才到达王舍城的竹林精舍。
迦叶、目犍连和憍陈如三位尊者与竹林精舍的六百比丘都很高兴再见到佛陀。频婆娑
罗王知道佛陀已回来,更立刻前来造访。竹林精舍的气氛充满欢乐。雨季快将来临,憍陈
如和迦叶尊者都已做好安居的准备。这是佛陀证道后的第三次安居。第一次是在鹿野苑,
第二次在竹林精舍。
巴帝耶在从政之前,曾经全心全意地研究精神生活的学问。现在来到竹林精舍,在迦
叶的教导下,他精进专注地修行,把全部时间都用于禅修。他宁可睡在树底而不睡在房子
里。一晚,他在树下禅坐时,亲身体验到从未经验过的大喜悦。他不期然地高声赞
叹:“啊,喜乐!啊,喜乐!”
一个在附近的比丘听到他的高叫,便于翌日早晨报告佛陀,“世尊,我昨晚禅坐时,
听到巴帝耶比丘高呼‘啊,喜乐!啊,喜乐!’他有可能仍然记挂着他昔日的名位财富,
所以我向你报告。”
佛陀只是点头。
午食之后,佛陀作了开示。接着,他请巴帝耶出来,在僧众和在家众前问他:“巴帝
耶,你昨晚深夜禅坐时,是否高呼‘啊,喜乐!啊,喜乐!’?”
巴帝耶合掌答道:“师父,我昨夜的确有这样高声呼唤。”
“你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原因吗?”
“世尊,昔日我为总督,生活在名利权势之中。我到哪里都有四个士兵保护左右,我
的府中日夜有守卫巡逻,但我始终未有一刻觉得安全,我时刻都感到担忧和畏惧。现在却
不同了。我可以自由地在森林里坐卧,而全无一点恐惧。相反,我只觉轻松平和,并感到
前所未有的愉悦。师父,过了比丘的生活,使我再不觉得有任何放不下的人和物,这给我
带来无限的喜乐和满足。我现在就像森林里自由奔放的一只鹿。昨晚在禅坐时,这种体悟
使我高呼‘啊,喜乐!啊,喜乐!’请原谅我给你和众比丘的骚扰。”
佛陀在众人之前称赞巴帝耶:“这好极了,巴帝耶。你已在自足和断执的修行上跨了
一大步。你所感受到的安乐,是诸天人神都向往的。”
在安居期间,佛陀给很多新比丘授戒,其中包括一个很有天分的青年。他名叫摩诃迦
叶。摩诃迦叶是摩揭陀首富的儿子,他父亲的财富仅次于国库。摩诃迦叶的妻子是来自毗
舍离的迦毗罗梨,他们结婚十二年,两人都很渴望追随精神之道。
一天清早,摩诃迦叶比他的妻子早起。忽然,他看见一条毒蛇正从他妻子垂在床边的
手旁爬过。摩诃迦叶连呼吸也不敢,唯恐惊吓到蛇。那毒蛇不久才慢慢绕过迦毗罗梨的
手,爬出房间。这时,摩诃迦叶才叫醒他的妻子,告诉她刚才的情形。他们一起反省到生
命的无常和短暂。迦毗罗梨鼓励摩诃迦叶尽快找位名师学道。他曾听过佛陀的名字,于是
便立刻前往竹林精舍。他一见到佛陀便知道他是一位真理的导师。佛陀也很容易便看出摩
诃迦叶是个具备异常深度的人,因此给他授戒为比丘。摩诃迦叶告诉佛陀他的妻子也有意
出家修道,但佛陀给他的答复是女众出家的时机尚未成熟,因此她要耐心等待,日后有机
会再加入僧团。
No39.“佛陀”,是觉悟者的意思
雨季后三天,一个名叫须达多的年轻人来访佛陀,礼请佛陀前往憍萨罗说法,讲解醒
觉之道。须达多是一个非常富有的商人。他住在波斯匿王统治的憍萨罗国都城舍卫城。当
地的人都知道须达多是位慷慨的大慈善家,因为他把自己的部分财富用作救助孤寡贫弱。
他对别人每一分的帮助,都给予自己很多的满足和快乐。那里的人给他起了一个外号——
给孤独长者。
须达多不时往摩揭陀买卖商品。在王舍城时,他会在妻子的兄长家里投宿。他的大舅
兄待他很好,每次都让他住得非常舒适,没有任何短缺。雨季的末期,他正好在他大舅兄
家里住。
但这次与往常不同,他的大舅兄没有为他打点一切。他忙着指挥家人和仆婢准备什么
美宴。须达多抵达时,发觉全家人都身在一片忙碌之中,他于是便询问他们是否在筹备结
婚纪念或忌辰。
他的大舅兄答道:“我明天将会宴请佛陀和他的比丘前来受供。”
须达多奇怪地问道:“佛陀不是‘觉者’的意思吗?”
“对啊,佛陀就是一位觉者。他是开悟了的大师。他容光四射,妙相庄严。你明天便
有机会与他会面。”
须达多也不知为何,当他听到佛陀的名字,心里便充满振奋和欢乐。他请大舅兄坐
下,要他多说些有关这位大师的一切。大舅兄告诉他,当初在街上看到了平和地乞食的比
丘,这促使他前往竹林精舍听佛陀说法。之后,他便成了佛陀的在家弟子,还在竹林建了
数间茅寮供养比丘,使他们不必受日晒雨淋。他一天之内监察了六十间茅寮的建筑。
须达多想,或许是前生的宿缘,他总觉得心内对佛陀有着无限的敬爱。他急不可待地
等着翌日午间会见佛陀。他彻夜难眠,辗转反侧地等待天明,好使自己可以大清早先往竹
林精舍拜会佛陀。他曾三次醒来看看是否天亮,但每次都仍然是漆黑。再难入睡,他唯有
起床。穿上衣服鞋履之后,他便踏出门外。外面迷雾冰冷。他通过湿婆伽门直往竹林去。
他到达时,竹叶间刚透射出第一线晨光。他知道自己渴望着见到佛陀,但心里却又战战兢
兢。为了安定自己,他轻声对自己说:“须达多,不要担心。”
就在这时,行禅中的佛陀刚好经过须达多身旁。他停下来细呼:“须达多。”
须达多合掌向佛陀鞠躬顶礼。他们一起步回佛陀的房舍,而须达多更问佛陀昨夜睡得
如何。佛陀说他睡得很好。须达多则告诉佛陀他因急于前来与佛陀见面,而导致整夜难
眠。他又请教佛陀大道之义,于是佛陀给他解说了解与爱心的重要。
须达多感到非常高兴。他伏在地上请求佛陀纳他为在家弟子。佛陀欣然答应。须达多
又邀请佛陀和他的比丘,翌日在他大舅兄家里接受他的供养。
佛陀浅笑,“我和比丘今天都已被宴请到你大舅兄家里受供。我们没道理明天再到那
里受供吧。”
须达多说:“今天是我的大舅兄做主人。明天将会是我做供主。很抱歉我在王舍城没
有家宅。我恳请你接受我的邀请。”
佛陀微笑答允。须达多高兴至极,鞠躬礼谢后便立刻回去帮大舅兄安排当天的供宴。
当须达多在大舅兄家里再次听佛陀的开示,他真的感到有无穷的喜悦。佛陀说法完毕
之后,须达多亲送佛陀和比丘到门外,然后又立刻赶回准备翌日的供宴。他的大舅兄也热
烈地帮他一把,还说:“须达多,你仍是我的客人,不如就让我安排一切好了。”
须达多当然不肯。他坚持要亲自付出一切开支,只让大舅兄帮忙做琐碎的工作。
第二天,须达多再一次听佛陀说法时,心里有像花儿开放一般的感觉。他跪在地上说
道:“佛陀世尊,憍萨罗的人民还未有机会欢迎你和僧伽到那儿为他们讲说醒觉之道。恳
请你考虑我现在的邀请,前来憍萨罗一段时间吧。请向憍萨罗的人民示现你的慈悲。”
佛陀答应与他的大弟子磋商后,会在数日内给他答复。
几天后,须达多造访竹林精舍时接获喜讯,知道佛陀已决定应他的邀请到憍萨罗一
行。但佛陀想知道在舍卫城附近有没有适当的地方可供这么多的比丘居住。须达多答应一
定会找到适合的地方,并会供给他们一切的所需。他又提议希望舍利弗尊者可先行与他到
憍萨罗,以协助他筹备迎接佛陀。佛陀问舍利弗的意见如何,舍利弗表示乐意跟须达多先
行一步。
一个星期后,须达多来到竹林与舍利弗会合。他们一起出发,渡过恒河,到达毗舍
离。在这里,他们获得阿摩巴离的接待,并下榻在她的芒果园。舍利弗告诉她,佛陀将会
在六个月后与比丘们路经毗舍离前往憍萨罗。阿摩巴离表示她到时定会尽地主之谊,给他
们供应食物和地方居住。她还告诉舍利弗和须达多,能够这样做实在是她的光荣。她同时
又嘉许须达多对慈善工作的不遗余力,并鼓励他致力于请佛陀往憍萨罗弘法。
与阿摩巴离道别后,他们沿着阿夷罗跋提河向西北而行。须达多从未步行过这么远的
路程,因为他是习惯乘马车的。他们每到一处,须达多都向当地的居民宣布佛陀和僧伽行
将路过,并嘱他们要给予僧团热烈的欢迎。
“佛陀是醒悟了的大导师。准备大事欢迎和庆祝他和僧团的来临吧。”
憍萨罗这个国家地大物博,民生丰裕,一点也不比摩揭陀弱。它的南面以恒河为界,
北面接喜马拉雅山脉。所有的人都认识须达多又或他的外号“给孤独长者”。人人都很信
任他说的话,并十分期待早日与佛陀和僧伽见面。每天早上,当舍利弗尊者到外面乞食,
须达多都会向居民诉说有关佛陀的事迹。
一个月后,他们终于到达舍卫城。须达多在家里宴请舍利弗,并介绍他认识他的父母
和妻子。他请舍利弗替他们开示佛法。之后,他的父母和妻子都求受三皈五戒。须达多的
妻子是个高贵可爱的女子。她名叫补纳洛迦纳。他们有四个孩子——三女一男。女孩分别
名叫大妙跋达、小妙跋达和妙摩揭陀;他们的儿子最年幼,名叫迦罗。
舍利弗每早在城里乞食,夜间则在森林或河边度宿。作为东道,须达多立即四处寻找
适当的地方,以供佛陀和比丘居住。
No40.以黄金铺满地
须达多寻访的地方之中,最景色优美、恬静怡人的,就是属于祇陀太子的园林了。须
达多认为如果他可以取得此地,这里将会是佛陀来憍萨罗弘法的最理想地点。须达多谒见
祇陀太子时,他正在款待一位大臣。须达多作礼之后,便坦白表明来意,欲向太子购买这
个园林以供佛陀做道场所用。祇陀太子不过二十岁,这园林是他父亲波斯匿王一年前送给
他的礼物。太子望了望大臣,再转过头来望着须达多回答道:“这个园林是我父亲给我的
礼物,我当然对它特别挚爱。你要我割爱的话,除非你把它的地面每一寸都铺上金币。”
祇陀太子这样戏言。他当然没想过这位年轻的商人会把他的说话当真。但须达多却这
样响应:“我接纳你的开价。我明天会把金币运到园林。”
祇陀太子愕然,“但我只是说笑罢了。我不是真的想把园林卖出的。你不用把金币运
去了。”
须达多很决断地回答:“尊贵的太子,你是王族的成员,你必须承担你说过的话
啊。”
须达多望向正在喝茶的大臣,希望获得他的支持,“大人,我说得对吗?”
那大臣点头。他对太子说:“给孤独长者说的是真话。假使你没有提价,那又另当别
论。但你现在是不能反口的了。”
祇陀太子唯有就范,但他暗里当然希望须达多不能达到他的要求。须达多与他们礼
别。翌日清早,须达多派遣仆人运送装了很多马车的金币前往园林,并着令他们把全部的
地面都盖满。
看见这么多的黄金,祇陀太子被吓呆了。他明白到这并非普通的生意交易。他反问自
己为何会有人为买这个园林付出如此的代价。那佛陀和他的僧团必定很不寻常,才会驱使
这个商人这样做。太子于是请须达多告诉他关于佛陀的事情。须达多提起他的师父佛陀、
佛法和僧伽的时候,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起来。他答应第二天带舍利弗尊者来见太子。祇陀
太子这时已被须达多述说有关佛陀的一切打动了。他看过去,见到地上的金币已覆盖了园
林的三分之二。正当第四车开进来的时候,他举起手把它停住。
太子对须达多说道:“金币已足够了。剩下来的土地,让我送出来作为对你这美好计
划的捐赠和参与吧。”
须达多很高兴听到太子这样说。当太子见到舍利弗时,被他安稳平和的风度所慑。他
们一起前往园林视察,而须达多已决定把这里定名为祇园精舍或祇陀林,以作为对太子的
敬谢。须达多提议舍利弗先住在祇园精舍指挥精舍的兴建,他和他的家人会每天给他供应
食物。须达多、舍利弗和太子三人,一起研究房舍、讲堂、禅堂、茅厕等的建筑。须达多
建议在园林入口建一道三重的大门。舍利弗提出了很多有关建立精舍的宝贵意见,因他在
这方面非常有经验。他们又选择了一处清幽凉快的地点来兴建佛陀的房子。他们更一起监
察开路挖井的工程。
城里的人很快便听到有关须达多地上铺金以购买太子园林之事,他们又知道将会有一
座新建的寺院来欢迎即将从摩揭陀前来的佛陀和僧伽。舍利弗已开始在祇园精舍说法,而
前来参听的人数也与日俱增。虽然这些人都还未与佛陀见面,但他们都已经对他的教化甚
感向往。
四个月后,精舍的工程已接近竣工。舍利弗起程前往王舍城以便与佛陀和比丘会合,
带他们到祇园精舍。他们在毗舍离的路上相遇。数百名比丘正在街上行乞。他获悉佛陀和
比丘数日前才抵达毗舍离,住宿在附近的大树林。当佛陀问及舍卫城的筹备工作时,舍利
弗便一一向佛陀报告。
佛陀又告诉舍利弗,他留下了憍陈如和优楼频螺迦叶在竹林精舍看管僧众;他现在同
行的五百比丘,将会有二百名留在毗舍离一带修行;其余的三百个比丘,则会随同他前往
憍萨罗。他告诉舍利弗翌日将会到阿摩巴离家中受供养。受供后的一天,他们便会起程前
往舍卫城。
阿摩巴离庆幸有机会给佛陀和比丘在芒果园供食。她唯一感到遗憾的,就是儿子戌博
迦因学业的关系而不能出席。在供宴的前一天,她遇到一件奇事。在探访佛陀之后的回程
上,她的马车被几位离车族的公子拦截。他们来自毗舍离最有财势的家族,所驾用的车马
都比一般的讲究。他们问阿摩巴离赶往何处。当她告诉他们要赶回家去筹备供宴时,这几
个年轻贵族提议她放弃宴请佛陀,改请他们。
他们说:“如果你宴请我们的话,我们愿意付你十万枚金币为酬。”他们认为宴请他
们总比宴请一个僧人热闹和有利。
阿摩巴离对此全没兴趣。她答道:“我肯定你们不知道佛陀是怎样的人,否则你们便
不会出此狂言。我一早已准备了宴请佛陀和他的僧伽,就是你给我整个毗舍离城和它周围
的土地,我都会一样拒绝你们。现在烦请你们让开,让我通过,我为明天的宴会还有很多
事等着要做的。”
离车公子知难而退,让她通过。谁知道阿摩巴离和他们相遇之后,几位公子都因为阿
摩巴离对佛陀的赞颂而引起了他们对佛陀的兴趣。他们决定亲自去找这位大师,看他是什
么样子。在大树林的入口下车后,他们步行入内。
佛陀见到他们,便知道他们都具有慈悲和智慧的种子。请他们坐下之后,他便讲述自
己一生寻道的经过。他告诉他们消除痛苦和实现解脱之道。他知道这几个年轻人属于他自
己也曾属于过的勇士阶层。望着他们,他就像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因此,他对这些青年
有热切的了解。
他们的心扉都被佛陀的话打开。他们发觉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看到自己,他们也明白
到名位权势并不可以给予他们真正的快乐。现在,他们才发现自己应行的道路。他们请求
佛陀纳他们为徒,又请佛陀和僧伽翌日受他们供养。
佛陀说:“我们明天已应阿摩巴离之邀。”
这时,青年们记起与阿摩巴离的相遇。
“那我们便在后日给你们供养吧。”
佛陀微笑接纳。
第二天,阿摩巴离邀请了她所有的亲友前往芒果园。她也请了离车族的几位公子前来
听佛陀说法。
翌日,佛陀和一百个比丘来到公子们的宫中。他们被供精美烹调的素菜。公子们更献
上园中新鲜采摘的水果,包括了芒果、香蕉和蒲桃。饭后,佛陀给他们讲说缘起和八正
道。每个人的心都被法理感动,十二位年轻公子请求受戒为比丘。佛陀很乐意接纳他们。
当中的奥达陀和善星都在离车族中极具影响力。
晚宴和法会都完毕后,一班公子恳请佛陀下一年来毗舍离居住。他们答应会在大树林
建一精舍来容纳数百位比丘。佛陀欣然应允。
第二天早上,阿摩巴离来访佛陀,表示希望把芒果园林赠予佛陀和僧团。答应接纳之
后,佛陀和舍利弗以及三百比丘便又向北面出发,前往舍卫城。
No41.爱里生苦
舍利弗现在已很熟悉前往舍卫城的路径。因为舍利弗与给孤独长者早已培养好沿途居
民对佛陀和僧团的好感,所以他们所到之处,都受到热烈的欢迎。他们晚间在阿夷罗跋提
河沿岸的树林中度宿。日间,他们分成三队前进:佛陀和舍利弗带领第一队;第二队由马
胜领导;第三队则由目犍连负责。比丘们一路上都保持着平和安详的步伐。有时,地方居
民会聚集在岸边或林中听佛陀说法。
他们抵达舍卫城那天,须达多和祇陀太子前来相迎,并带他们到新建成的精舍。看到
祇园精舍的优良设施,佛陀对须达多称赞不已。须达多则谦说这是全赖舍利弗尊者和太子
的功劳。
学僧罗睺罗现在已十二岁。虽然他本来是依止舍利弗为师的,但因舍利弗出外达六个
月之久,因此他这段时间便依止目犍连尊者。现在来到祇园精舍,他又可以再回到舍利弗
的管理教导之下。
当天,祇陀太子和须达多为佛陀的光临设宴欢迎。从与舍利弗的接触,太子已对佛陀
深深仰慕。他们请了当地所有的居民前来听佛陀的开示。参听的人非常踊跃,其中包括太
子的母亲摩利王后和他的十六岁妹妹跋吉梨公主。对佛陀闻名已久的群众都急欲亲睹他的
尊容。佛陀给他们讲说四圣谛和八正道。
法会之后,王后和公主都茅塞顿开。她们都很想成为佛陀的在家弟子,但又不敢作此
请求。王后需要先取得她的丈夫波斯匿王的同意。她知道大王短期内必有机会与佛陀会
晤,而到时他对佛陀的印象也必定如自己的一样。波斯匿王的妹妹就是频婆娑罗王的妻
子,她早于三年前已皈依佛陀的座下。
当日的法会,也有舍卫城的很多宗教领袖参与。他们大都是为了好奇而来。一部分人
在听法后也顿觉心里燃亮,有所领悟;其他的一些则视佛陀为一个挑战他们信念的强敌。
但所有的人都一致认为,佛陀在舍卫城肯定会给憍萨罗人的精神生活带来重要的影响。
宴会和法会都完结后,须达多恭敬地跪在佛陀前面说道:“我的家人与我,以及我所
有的亲朋,供送祇园精舍给你和僧团。”
佛陀说:“须达多,你的功德无量。僧团今后便因你而可避免日晒雨淋和蛇虫鼠蚁的
侵扰了。这里将会有比丘从四方流入。我知你全心全意护法,希望你也能这样虔诚地修行
大道。”
第二天早上,佛陀和比丘到城里乞食。舍利弗将比丘分成十二组,每组十五人。比丘
在市中的出现,再次掀起了居民对祇园精舍的兴趣。人人都羡慕比丘平静和悦的举止。
佛陀每星期在祇园精舍举行一次法会,参加的人数众多。没有多久,波斯匿王便得悉
佛陀对当地人的影响了。他虽然忙于国事,没有时间亲往听法;但从朝廷里,他已听到很
多有关祇园精舍和这些来自摩揭陀比丘的消息。一天吃饭时,他自己提起佛陀这个话题,
摩利王后便告诉他祇陀太子对建寺的贡献。大王向太子询问详情,于是太子便细说他所知
所见的一切。太子还希望大王批准,让他成为佛陀的在家弟子。
波斯匿王很难相信一个像佛陀这么年轻的僧人可以证得真悟。依照太子所说,佛陀只
有三十九岁,和大王自己同年。大王认为佛陀的成就不可能会超出于那些如富兰那・迦
叶、末迦梨・俱舍利子、尼乾陀・若提子和删阇夜・毗罗胝子等长者。虽然大王很想相信儿
子所说,但他难免有点怀疑。他决定有机会便亲自会见佛陀,以释疑团。
雨季将至,佛陀决定在祇园精舍安居。有了多年竹林的经验,佛陀的大弟子很轻易便
把一切安排妥善。在舍卫城,有六十位新比丘加入僧团,须达多又引导了不少朋友成为在
家弟子,他们都热烈地支持精舍的活动。
一天下午,佛陀接见了一个满脸愁容的青年。佛陀获悉这青年的儿子刚于数天前死
去,而他这几天都留在墓前号啕大哭,高声呼喊:“我的儿子啊,你往哪里去了?”他不
眠不休,不吃不喝。
佛陀告诉他:“爱里生苦。”
那男子反驳道:“你错了。爱并不会带来痛苦,爱只会带来喜乐。”
佛陀还未及解说,这个伤心的男子已毅然转身离去。他漫无目的地游荡,直至遇到一
群在街上赌博的人,与他们搭讪。他告诉他们与佛陀的会晤,而他们都同意他的说法,认
为佛陀不对。
“爱怎可能会生痛苦?它只会带来喜乐!你说得对。那乔达摩僧人错了!”
不久,这件事在舍卫城传开了,更成了热门的争论话题。很多的精神领袖都非议佛陀
对爱的看法。当消息传到波斯匿王的耳里,他一天晚饭时便对王后说:“那人们称为佛陀
的僧人,其实未必如想象中的伟大。”
王后追问:“你为何这样说呢?有人说他的不是吗?”
“今早,我听到朝中的官员在议论乔达摩。他们说,他认为越爱得深越是痛苦。”
王后说:“如果是乔达摩说的,那必定是真的。”
大王不耐,斥责她说:“你怎可以这样说话。凡事都应该经过自己的审察,不要像小
孩般尽信老师的话。”
王后不敢多言。她知道大王还未亲会佛陀。翌日早晨,她嘱咐一位婆罗门的朋友摩利
佳迦去向佛陀询问此事,并请他做出解释。她请这位朋友把佛陀所说的都小心用笔记下
来,向她报告。
摩利佳迦见到佛陀时,便提出王后的问题。佛陀这样回答:“我最近听说在舍卫城有
一个妇人的母亲逝世。她过度悲伤至失却常性,到处向人问‘有人见到我的母亲吗?你有
见到我的母亲吗?’我又听说有两个年轻恋人,因女方的父母强迫她嫁给别人,因而双双
自杀。这两宗事件已足以证明痛苦是因爱而生起的了。”
摩利佳迦对摩利王后重述佛陀的话。这天,当王后看到大王闲着的时候,便问
他:“我的丈夫啊,你是否很疼爱跋吉梨公主?”
“当然啦!”大王答道,心里觉得奇怪。
“假若她有不幸,你会痛苦伤心吗?”
大王震惊。他突然见到爱之中确实隐藏着痛苦的种子。他一向的安全感转变成为忧
虑。佛陀说的话包含着残酷的真理,这令大王十分困扰,他说:“我一定要尽快探访这个
僧人乔达摩。”
王后对此甚感高兴,因为她知道大王见到佛陀后,一定会体会到佛陀的教化是与众不
同的。
No42.慈悲之爱,是没有执著与分别心
波斯匿王单独前往拜会佛陀,完全没有守卫陪同。他只吩咐车夫把马车在精舍的门外
停下,自己走了进去。佛陀在他茅房的门前接见大王。互相作礼后,大王对佛陀坦诚地
说:“乔达摩导师,人人都称颂你为佛陀,一个证得圆满觉悟的人。但我总是觉得,以你
这般年纪而有此成就,实令人难以置信。就是比你年长很多的耆老大师,如富兰那・迦
叶、末迦梨・俱舍利子、尼乾陀・若提子和删阇夜・毗罗胝子,他们都未敢自认证得圆满的
觉行。就连阿耆多・翅舍钦婆罗和迦罗鸠驮・迦旃延也不例外。你认识这些大师吗?”
佛陀答道:“陛下,我听过他们所有的大名,更与其中数位相识。精神境界的证悟是
不受年龄影响的,岁月并不是得道的保证。有几样东西是不容低估的——年幼的太子、小
蛇、一点火花和年少的僧人。太子虽仍年幼,但他具备了一个国君的宿命条件。一条小毒
蛇能在一瞬间置人于死地。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点火花便足以把整个城市化为灰
烬。而年少的僧人,更可成就无上正觉!陛下,一个有智慧的人,是永远不会小觑小太
子、小蛇、小火花和小沙弥的。”
波斯匿王望着佛陀。他非常欣赏佛陀所说的。佛陀说得那么气定神闲,而内容却精简
深奥。大王觉得佛陀是个可以信赖的人。他接着便发问最使他焦虑的问题了。
“乔达摩导师,一些人说你教他们不要去爱。他们说,是你告诉他们越是爱得深,痛
苦忧恼便也越多。虽然我可以看到这里面的一点道理,但我对这个看法总是觉得有点不
安。没有爱,生命便似乎再没什么意义了。请替我解决这个问题吧。”
佛陀亲切地望着大王,“陛下,你问得很好。很多人都会因你这个提问而得益。爱有
很多种。我们先要细心认识每一种的爱。生命里很需要有爱的存在,但并非那种基于色
欲、情欲、执迷、有分别心和偏见的爱。陛下,有另一种爱,是生命里极其需要的。这种
爱包含着慈爱和悲悯心,或叫大慈和大悲。
“一般人所说的爱,只限于父母子女、夫妇、家属、宗亲和国民的互爱。这种爱的性
质,都是依着‘我’和‘我的’的观念而产生,因而是仍然纠缠于执著和分别心之内。人
人都只想爱他们的父母、配偶、子女、孙儿、亲属和国民。就是因为被困于执著之中,他
们往往在没有事故发生的时候,已经开始忧虑意外降临在心爱的人身上。当意外真的发生
时,他们便会大受打击,伤痛至极。至于有分别心的爱,则会产生偏见。人们对于他们圈
子之外的人,可以变得毫不关心甚或歧视排斥。执著与分别心,都是导致自己和他人受苦
的根源。陛下,所有人真正渴望着的爱,是慈爱和悲心。大慈或慈爱,是替别人带来欢乐
的心量;大悲或悲心,则是替别人解除苦难的胸怀。大慈和大悲都是不求回报的。慈爱和
悲心亦不限于对自己的父母、配偶、子女、家属、宗亲和国民。这种爱,是遍及所有人和
众生的。在大慈和大悲里,没有丝毫的分别、‘我的’或‘非我的’的成分。正是因为没
有分别,因此也就没有执著。大慈和大悲只会导致快乐和减轻痛苦。它们并不会带来忧伤
苦恼。没有这种爱,生命便真如你说的,没有意义了。有了慈爱和悲心,生命必会充满平
和、喜悦和满足。陛下,你是一国之君,假若你实行慈爱和悲心,你的人民必定受惠。”
大王低头深思。他再抬起头来问佛陀:“我有家庭和国家要照顾。如果我不爱我的家
庭和国家,那我怎能照顾它们呢?请替我阐明这点。”
“你当然应该爱你的家庭和百姓。但你的爱是可以伸展到他们之外的。你爱你的太子
和公主,但这并不是说你便不能关心你国家里所有的年轻男女。如果你这样做,你现时有
限的爱心,便可以变为全面包容的爱心,而全国的青年人就将成为你的儿女。这就是慈悲
心的真义,这并不是空谈理想。这是实际做得到的,尤其像你所居之位,就更加轻而易举
了。”
“那别国的青年又如何?”
“虽然他们不在你国土之内,但这也阻碍不了你对他国的青年像你待自己的子女一般
啊。你爱你的子民,并不应构成你不能爱别国子民的理由啊。”
“但当他们不在我的管辖之下,我又怎能表示对他们的爱护呢?”
佛陀望着大王,“一个国家的兴盛与安全,不应该是因为别国的衰弱和动乱而得来
的。陛下,持久的太平盛世,是有赖所有国家的合作,同步迈向以大众利益为首要的目
标。如果你想憍萨罗能永享太平,又不希望你国内的年轻人战死沙场,你便一定要帮助其
他国家保持安定。要真正和平,外交和经济政策必要依从慈悲的路线。在爱护你自己的子
民之余,你也要同时爱护和关心其他的王国,如摩揭陀、迦尸、毗提诃、释迦和拘利。
“陛下,我前一年回释迦国探亲,曾在喜马拉雅山下住上数天。在那里,我曾深省思
索一些以非暴力为原则的政制。我发觉一个国家是可以不靠如监禁或死刑等武力来维持治
安的。我曾与我的父亲净饭王商谈过,我现在也借此机会与你分享这些意念。一个培育慈
悲心的君主,是不需要倚赖武力政策的。”
大王惊叹:“妙!妙极!你说的话至为感人!你无疑是真正的开悟者!我答应你一定
会对你所说的话详加思虑。我将会透彻地领会你教诲内的智慧。但现在,请许我问一个很
简单的问题。一般的爱,都含有分别、欲念和执著。依你所说,这些都会带来忧悲苦恼,
但一个人又怎可以无欲无执地去爱?我对子女的爱,应该怎样才可避免忧虑和痛苦?”
佛陀答道:“我们得先看爱的性质。我们的爱,是应该给我们所爱的人带来和平和幸
福的。如果我们的爱存有占有的私心,我们便没可能给他们平和快乐;相反,我们只会令
他们感觉被困。这种爱不外是一种牢狱。当我们所爱的人再无法觉得快乐时,他们便会想
办法释放自己,以能重获自由。他们不会接受牢狱的爱。这种爱亦会因而逐渐变为愤恨。
“陛下,你有听闻十日前在舍卫城因为私爱而导致的悲剧吗?当儿子要结婚的时候,
这个母亲认为是被人抛弃了。她不以儿子娶妻为多得一个女儿,反而觉得失去了儿子和被
出卖。她因此由爱生恨,在这对年轻的夫妇食物中下毒,把他们杀死。
“陛下!依觉悟之道,没有了解便不可能有爱。爱就是了解。你不了解便不能去爱。
彼此不了解的夫妇,是不会相爱的;不了解的兄弟姐妹也不会互相爱护;父母子女没有彼
此了解,也很难互爱。假使你想你所爱的人快乐,你一定要学习去了解他们的苦恼与期
望。当你了解他们,你便可以帮助他们舒解苦恼和达成愿望。这才是真爱。如果你单是要
他们跟随你的意愿而忽略了他们的需要,这便绝不是真爱。这只是占有和支配别人的欲
望,以及试图满足自己需要的错误途径。
“陛下!憍萨罗的人民都有他们的苦恼和愿望。如果你能了解这些,你便是真的爱护
他们。朝廷里百官也有他们的苦恼和愿望。你了解他们的苦恼与愿望,便可带给他们欢
乐。为此,他们便会一生都忠心于你。王后、太子和公主都有他们的苦恼和愿望。你了解
他们的苦恼和愿望的话,便一定可以令他们快乐。当每人都享受着平和、幸福和喜悦的时
候,你自己也就会知道什么是平和、幸福和喜悦。这就是醒觉之道上爱的定义了。”
波斯匿王被深深感动。一向以来,没有一个精神导师或婆罗门教士能打开他的心怀,
使他对事理能够有如此深入的体会。他想,这位导师的光临,实在是国家的福气。他希望
成为佛陀的弟子。过了一会儿,他抬头对佛陀说:“我很感激你赠给我多方面的至理名
言。但仍有一件事困扰着我。你说基于执欲之爱会带来痛苦烦恼,而基于慈悲之爱可带来
平和幸福。我虽然看到慈悲之爱的无私和不自利,但我仍认为它会有痛苦烦恼。我爱我的
人民。当他们受到如风灾水患等天然灾害的摧残时,他们的痛苦我也感同身受。我相信你
也会这样反应。你看到别人生病或死亡时,你一定也感到痛苦。”
“又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你将会更深入地了解慈悲的体性。首先,你应该知道因执欲
之爱所带来的痛苦,要比因慈悲带来的痛苦多上千倍。有两种痛苦需要辨别——一种是完
全没用并且纷扰身心的,而另一种则是滋长关怀和责任感的。在面对别人受苦的情形时,
基于慈悲的爱,可以供给我们做出正面反应的能量;而基于执欲之爱,则只会制造多一些
焦虑和痛苦。慈悲实在是最有效救援行动的能源。大王!慈悲是必要的。慈悲心所产生的
苦痛,是一种有能力帮助别人的痛苦。任何不能体会他人痛苦的人,根本不屑为人。
“慈悲是了解的果实。修习觉察之道就是要体证生命的实相。这实相就是无常。一切
都没有永恒和个别的自体。一切总有一天会成为过去。当一个人看清事物的无常之性,他
的视线便会变得平静和谐。无常的存在不会为他的身心带来困扰。因此,慈悲所引致的痛
苦感觉,没有其他痛苦来得沉重苦涩。慈悲之苦,只会增加一个人的力量。大王!你今天
已闻得解脱之道的基本纲领。另一天,我会再和你分享更多的法要。”
波斯匿王的心里充满谢意。他起来向佛陀鞠躬顶礼。他知道他很快便会要求佛陀纳他
为在家弟子。他又知道摩利王后、祇陀太子和跋吉梨公主都已经对佛陀非常敬重。他希望
一家人可以同时被接受皈依。他还知道自己的妹妹毗提醯和妹夫频婆娑罗王都已皈依佛
陀。
那天晚上,摩利王后和跋吉梨公主都留意到大王的转变。他似乎比平时平和意悦。她
们知道这必定是与会晤过佛陀有关。虽然她们很想问大王有关他这次与佛陀的会面,但她
们又认为等大王自己告诉她们会更适合。
No43.每个人的眼泪都是咸的
波斯匿王到祇园精舍的访问,引起了很多人对精舍的兴趣,同时也提升了佛陀僧团在
他们心目中的地位。朝臣都留意到大王没有一次错过每周举行的法会,因此他们也开始跟
他一起参加。他们有些是出自对佛陀教化的仰慕,但一部分只是为了讨好大王而这样做。
来访祇园精舍的知识分子和年轻人与日俱增。在安居的三个月内,就有一百五十个年轻人
在舍利弗座下受戒为比丘。一向被大王护持的其他宗教领袖,都开始感到受威胁,因而视
祇园精舍为眼中钉。在雨季安居结束的典礼上,大王给每位比丘供养新的衲衣,又施济食
物和日用品给穷苦的家庭。大王一家人也同时在这次大典中正式受持三皈依。
安居之后,佛陀和一众比丘前往邻近的地区向更多的人弘法。一天,正当他们在恒河
附近的村落乞食时,佛陀留意到一个担粪的男子。他是一个“不可接触者”,名叫苏利
陀。苏利陀早已听闻过佛陀和比丘,但这次还是首次见到他们。他十分慌忙,自知身上的
衣服污秽、臭气熏天。他赶快从路上跑开,走到旁边的河里。但佛陀早已决定要和苏利陀
分享大道。苏利陀避开之时,佛陀也跟着他走。舍利弗明白佛陀的心意,于是便和佛陀当
时的随从弥伽耶尾随在后面。列队而行的比丘全都停了下来,静默地在那里观看。
苏利陀真被吓坏了。他急急地把满桶的粪放下,到处找地方回避。岸上站着众多其他
的比丘,而佛陀和两位比丘就直站在他眼前。苏利陀不知所措,只好合上双掌,站在及膝
的河水里。
佛陀留意到一个担粪的男子,他是一个“不可接触者”。他自知身上的衣服污秽、臭
气熏天,赶快走到旁边的河里。但佛陀早已决定要和他分享大道。
好奇的村民全部从屋里出来,走到岸边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苏利陀是因为怕自己会污
染比丘而回避的,他没有想过佛陀会这样跟上来。苏利陀深知僧团中有很多贵族阶级的子
弟,他知道污染了比丘将会罪无可恕,他只希望佛陀和比丘会快快回到路上。可是,佛陀
就是不走。他向前直行到水边,跟苏利陀说:“我的朋友,请你行近些好让我们谈谈。”
双掌仍然紧合,苏利陀抗拒道:“大人,我不敢!”
“为何不敢?”佛陀问道。
“我是个‘不可接触者’。我不想污染你和你的比丘。”
佛陀答道:“我们修行之道,是没有阶级界限的。你是一个人,就和我们一样。我们
绝不怕会被污染。只有贪、嗔、痴才会把我们污染。一个像你这样和悦的人,只会给我们
带来欢喜。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我叫苏利陀。”
“苏利陀,你想像我们一样成为比丘吗?”
“我可以吗?”
“为何不可以?”
“我是个‘不可接触者’啊!”
“苏利陀,我已经解释过,我们所行之道是没有阶级的。在醒觉之道上,阶级不再存
在。这就像恒河、耶牟那河、阿夷罗跋提河、萨罗河、牟那河和卢奚多河等河流。它们一
旦流入大海,便再没有个别的身份了。一个出家修行大道的人,无论他是婆罗门、刹帝
利、吠舍、首陀罗还是‘不可接触者’,都已把他的阶级放下了。如果你喜欢的话,你是
可以像我们一样成为比丘的。”
苏利陀真的很难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把合着的双掌放到额上,说道:“从没有人这
样慈祥地对我说话。这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天。假如你肯收我为徒,我发愿会全心全意
去实行你的教导。”
佛陀将乞钵交给弥伽耶,然后向苏利陀伸手,说道:“舍利弗!来帮我给苏利陀沐
浴。我们就在河边这里给他授戒为比丘。”
舍利弗尊者微笑。他把自己的钵放在地上,然后上前协助佛陀。佛陀和舍利弗帮他洗
擦时,苏利陀感到有点不舒服和不习惯,但他并没有异议。佛陀嘱咐弥伽耶从阿难陀那里
取来一件多出来的衲衣。苏利陀受戒后,佛陀安排他依止舍利弗。于是,舍利弗便带他回
祇园精舍,而佛陀和其他的比丘则继续平和地乞食去。
当地的居民都亲眼看到这一切。消息很快便传开,说佛陀接纳了“不可接触者”加入
僧团。这引起了城内高层阶级的轰动。在憍萨罗,有史以来都未有过一个“不可接触
者”被精神团体接纳。很多舆论都责备佛陀违反传统;一些比较严重的,更暗示佛陀在进
行推翻体制、策动暴乱的阴谋。
这些传言从各方面的在家众甚或道听途说的比丘流入精舍。一班大弟子,诸如舍利
弗、目犍连、摩诃迦叶和阿耨楼陀等,便与佛陀会商,讨论有关外间的这些反应。
佛陀说:“我们接纳‘不可接触者’,其实是迟早的问题。我们所行的是平等之道。
我们不承认阶级的存在。我们现在虽然在苏利陀成为比丘这件事上遇到了问题,但我们这
历史性的创举,实会为后世所铭感的。我们必须勇于面对这些困难。”
目犍连说道:“我们不是缺乏勇气和能耐。但我们如何能够消减众人的敌对态度,以
令比丘们无碍修行呢?”
舍利弗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继续令人对修行保持信心。我会尽力帮助苏利陀
在修行上取得进展。他的成功,便是对我们最有利的证明。同时,我们也要设法对人解释
我们对平等的信念。师父,你认为怎样?”
佛陀把手放到舍利弗的肩膀上,“你所说的,正是我的心意。”
苏利陀受戒所掀起的风波,很快也传到大王的耳里。一群宗教领导人要求与大王面
谈,以表明他们对此事的不满。他们有力的陈词使大王十分困扰。虽然他是佛陀的忠心弟
子,但也要答应调查此事。几天后,他造访祇园精舍。
下车后,他独个儿步入寺院之地。凉荫下的路径,不停有比丘从他身旁步过。大王沿
着往佛陀住处的径上走。每遇到一个比丘,他都鞠躬作礼。一如以往,比丘们闲静平和的
态度巩固了大王对佛陀的信心。行了一半路程,他看到一个比丘坐在大石上,在松树下给
一小群比丘和在家众说教。这个情景十分怡人。说教的比丘年纪在四十以下,但脸上已散
发着很明显的安详和智慧。他的听众无疑是被他所说的话吸引。大王停下来聆听之后,也
深受感动。但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来意,这才继续前行。他希望迟些回来时能再听这比丘的
讲教。
佛陀在房子外亲迎大王,再请他在竹椅上坐下。互相问好之后,大王便问佛陀那在石
上说教的比丘是谁。佛陀微笑着答:“那是苏利陀比丘。他曾经是担粪的‘不可接触
者’。你认为他的说教怎样?”
大王感到困窘。这个神态庄重的比丘,竟就是那个担抬粪便的苏利陀!他从没想过这
会是有可能的。他还未知如何反应时,佛陀再说:“自从第一天受戒,苏利陀比丘便全心
全意地虔诚修行。他是一个极其诚恳、聪敏和有决心的人。虽然他只是受戒了三个月,但
已赚得德高意净的美誉。你会想与这位难得的比丘结识,给他供养吗?”
大王坦白地说:“我真的很想与苏利陀比丘会面和给他供养。大师,你的道理精深奥
妙,我从没有遇过如你这样心怀豁达的精神导师。我真的认为没有一个人、一样动物或一
样植物,不是因你对他们的了解而受惠的。我告诉你,我今天到来,本来是要向你查问你
为何会接纳一个‘不可接触者’加入僧团的,但我现在已亲见亲闻,真正明白了。我不敢
再问,你倒不如让我俯伏在你面前吧。”
正当大王站起来要俯身伏在地上,佛陀也同时起立,执着大王的手。他请大王再坐下
来。他们都再坐下后,佛陀望着大王说:“陛下,在解脱之道上是没有阶级的。在觉悟者
的眼中,人人都是平等的。每个人的血都是红色的,每个人的眼泪都是咸的。我们都一样
是人。我们应该找个方法给所有的人,让他们体现自己的尊严和潜质。那就是我欢迎苏利
陀比丘加入僧团的原因。”
大王合掌说:“我现在明白了。我也意识到你的道业上将会障碍重重。但我也同样知
道你有足够的力量与勇气去排除万难。至于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来护持正法的。”
大王向佛陀请辞,再回到那棵松树处,希望听苏利陀比丘说教。可惜,他和听众都不
见了。大王只见到数个比丘在小径上专注地慢步而行。
No44.父王安详离世
一天,弥伽耶告诉佛陀,他知道难陀在僧团里很不快乐。难陀曾私底下向弥伽耶透露
他是如何地惦念在迦毗罗卫国的未婚妻。难陀说:“我还记得那天拿着佛陀的钵回去尼拘
律园。我要离开时,阇罗芭达·卡拉诺莉情深款款地望着我说:‘赶快回来。我会等
你。’我仍很清楚地记得披在她纤肩上那把乌黑秀发的光泽。她的影像时常在我禅坐时出
现。每次她在我脑海浮现,我便会对她惦念思忆。我当僧人实在不快乐。”
第二天下午,佛陀相约难陀一起散步。他们离开祇园精舍,往远处湖边的一个小村庄
行去。他们坐在靠湖的一巨岩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清澈的湖水。一群鸭子漫游而过,鸟儿
在低垂的树枝上歌唱。
佛陀说:“一些师兄弟告诉我,你不觉得当比丘的生活快乐。这是真的吗?”
难陀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佛陀又问:“你是否觉得自己已准备好回迦毗罗卫国去
承继王位?”
难陀急急回答:“不,不是。我曾告诉所有的人我不喜欢政治。我知道我没有管治国
家的能力。我不想继位为王。”
“那你为何不喜欢当比丘?”
难陀又再默然不答。
“你是否挂念着卡拉诺莉?”
难陀的脸上泛红,但仍不作声。
佛陀说道:“难陀,憍萨罗这里也有很多艳丽如卡拉诺莉的少女。记得在波斯匿大王
宫中的宴会吗?你有见到如卡拉诺莉般美丽的女子吗?”
难陀承认说:“可能这里有很多如她一般美丽的女子。但我关心的就只是卡拉诺莉一
个。在此生中,就只有一个卡拉诺莉。”
“难陀,执著可成为修行中的一大障碍。一个女人的美丽可以消失得像玫瑰凋谢般快
速。你也知道一切无常,你应该洞视万事万物的无常性。看——”佛陀指着一个在竹桥上
倚着拐杖蹒跚而过的老妇,她的脸上皱纹满布。
“那老妇也必曾是个美人。卡拉诺莉的美貌也将随着岁月消退。而在同一段时间,你
在觉悟之道的修行上,却可为你带来生生世世的平和愉悦。难陀,你看看那边在树上嬉戏
的两只猴子。你可能觉得那雌的尖面红股,一点也不吸引人。但对那雄的来说,它就是世
间最美的猴子。它在雄的心目中独一无二,而雄的更能为雌的出生入死来保护对方。你可
以看到……”
难陀打断了佛陀的话,“请不要继续说下去。我明白你想说什么。我会让自己更全力
地投入修行的。”
佛陀对他的弟弟微笑,“你要特别留意观察呼吸。静思你的身体、感受、行念、意识
和意识所产生的物象。从你的身体、情感、心和心物上,透彻地视察出生、成长和坏灭等
现象的过程。你有何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或舍利弗。难陀,你要谨记,解脱所带来的快
乐才是真正无条件的快乐,它是不可磨灭的。你应该以这种快乐为目标而迈进。”
天色渐暗。佛陀和难陀站起来,步回精舍。
祇园精舍现在的寺院生活已巩固安定。比丘的人数已达五百之多。接下来的年度,佛
陀回到毗舍离雨季安居。离车族的公子已把大树林改变成寺院。他们建筑了一座两层高的
讲堂,并定名为大林精舍。在娑罗树林中,遍布着小型的房舍。公子们更与阿摩巴离慷慨
地赞助这季安居的所需。
从摩揭陀至释迦国,都有比丘专程来与佛陀一起安居,全部人数达六百。在家弟子也
从各方前来参与,以能接受佛陀的教化。他们带来很多食物供僧,又参听所有的法会。
雨季刚结束不久一个初秋的早上,佛陀接获消息,知道净饭王在迦毗罗卫国重病垂
危。大王特派侄儿摩男拘利王子前来,请佛陀回家见他最后一面。在摩男拘利的特请下,
佛陀同意乘马车代步以节省时间。阿耨楼陀、难陀、阿难陀和罗睺罗与他同行。他们非常
匆忙地离开,以至于离车族公子和阿摩巴离都未能赶及与他们道别。马车离开后,二百名
比丘,包括许多前释迦族的王孙公子,便开始步行前往迦毗罗卫国。他们都希望能参与佛
陀父亲的葬礼。
王族的成员在王宫的外门接会佛陀。乔答弥王后立即带他进入大王的寝宫。见到佛
陀,大王青白憔悴的面容顿时燃亮起来。佛陀坐在床边,将大王的手紧握在他自己的手
里。八十二岁的大王枯瘦极了。
佛陀说道:“父亲,请你慢慢地温和呼吸。微笑啊。这一刻,没有什么比你的呼吸重
要。难陀、阿难陀、罗睺罗、阿耨楼陀和我,都会和你一起慢慢呼吸。”
大王逐一望望他们。他轻轻微笑,开始慢慢呼吸。没有一个人敢哭。过了一会儿,大
王望着佛陀,问道:“我已清楚看到生命的无常,又知道如果要得到真正的快乐,是不能
让自己迷失于欲乐之中。幸福是从简朴自由的生活而得的。”
乔答弥王后告诉佛陀:“过去这几个月,大王生活得非常简单。他真的遵照你的教
导。你的教化已把我们这里每个人的生活都改变了。”
仍执着大王的手,佛陀说:“父亲,看清楚我、难陀和罗睺罗。看看窗外树枝上的绿
叶。生命正持续着。因生命持续着,故你也会持续。你会持续在我、在难陀和在罗睺罗,
以至于在所有众生之内。由四种元素而生的住世色身,解散后将会不停地重新组合。父亲
啊,不要以为身体过去了,生与死便可以把我们束缚着。罗睺罗的身体,也就是你的身
体。”
佛陀示意罗睺罗过来握持大王的另一只手。垂死的大王,脸上泛起可爱的微笑。他因
为明白佛陀的说话而对死亡再没畏惧。
大王的参谋和朝臣,当时都全部在场。他示意他们上前,然后用微弱的声音说:“我
在位时,一定曾令各位有很多不满。冒犯之处,我希望临死之前得到你们的原谅。”
朝臣百官都忍不住流起泪来。摩男拘利王子跪在床边说:“王上,你是一个最贤德公
正的国王。我们这里没有人觉得你有任何不对之处。”
摩男拘利继续说:“请容我提议难陀太子回来迦毗罗卫国登位为王。全国的人民都会
高兴见到你的儿子继位。我保证自己会竭尽全力扶助太子。”
难陀望着佛陀,希望他替自己解围。乔答弥王后也望向佛陀。佛陀轻声说道:“父
王、各位大臣,请容我跟大家分享我对此事的一点意见。难陀仍未具有足够的能力去当一
国之君。他仍需要在修行上再磨炼好几年才可胜任。罗睺罗只有十五岁,要当国王也是太
年轻了。我相信最有资格成为国王的,应是摩男拘利王子。他是个才智兼备、慈悲明理的
人。更何况他已为大王的参谋有六年多了。我仅代表王族和国民,恳请摩男拘利王子负起
此重任。”
摩男拘利合上双掌,提出反对:“我恐怕自己才疏学浅,未能胜任为王。请陛下、佛
陀世尊和众大臣另选贤能之士吧。”
众大臣都齐声赞同佛陀的提议。大王也首肯,并叫摩男拘利到他身边来。他执着摩男
拘利的手,说道:“每个人都这样信任你,佛陀更对你充满信心。你是我的侄儿,我很荣
幸可以把王位传给你。你定会替我们延续百世。”
摩男拘利低头鞠躬,遵从大王的意愿。
大王喜极了,“我现在可以安详地合上眼睛了。我很开心能在我离开这世界之前见到
佛陀。我的心里再没有挂虑。我也没有愧疚和苦涩。我只希望佛陀能在摩男拘利初登王位
的一段时间,留在迦毗罗卫国帮他一把。佛陀,你的德能将为我国带来百世的安定和
平。”大王的声音逐渐转弱。
佛陀说:“我定会留下来帮助摩男拘利,直至没有需要为止。”
大王微弱地浅笑着,目光平和安详。他合上眼睛,别了此生。乔答弥王后和耶输陀罗
哭了起来。大臣们也低声啜泣。佛陀把大王的双手折放在胸前,然后示意众人不要哭泣。
他教他们观察着他们自己的呼吸。过了一会儿,他建议大家到外殿商讨葬礼的事宜。
葬礼七天后举行,超过一千个婆罗门参加仪典。但净饭王葬礼独特之处,就是在场代
表着佛陀之道的五百个身穿橘黄衲衣的比丘。除了传统的婆罗门经诵,大道的经文也被诵
读。比丘们诵念《四圣谛》《无常经》《火经》《缘起经》和《三皈依文》。他们用摩揭
陀文读诵,因为这是恒河以东的民间俚语。
佛陀缓步绕着火葬的柴薪行了三圈。燃点柴木之前,他说:“生、老、病、死都在每
人的生命里必然发生。我们必须每天都在生、老、病、死上思维反省,以使自己不会在欲
海里迷失。反之,我们要创造充满平和、喜悦和自足的生命。一个证道的人会用平等心对
待生、老、病、死。所有法的真义就是无生无灭、无成无坏、无增无减。”
一经燃点,柴木被火焰吞噬。锣鼓声响夹集于唱诵之中。大部分迦毗罗卫国的民众都
前来参观葬礼,以亲睹佛陀主持火葬仪式。
摩男拘利登位后,佛陀继续在迦毗罗卫国逗留了三个月。一天,乔答弥王后到尼拘律
园探访佛陀。她带了几件衲衣来作供,并同时要求佛陀给她授戒为尼。她说:“如果你肯
让女人受戒,有很多人将会得益。在我们族中,很多王孙公子都已出家为僧,他们很多都
是有家室的。现在,他们的妻子也希望修习佛法,出家为尼。我自己也有此志愿。如果可
以这样做,我便高兴极了。这是大王死后我唯一的愿望。”
佛陀沉默了一段时间才说:“这是不可能的。”
摩诃波阇波提哀求道:“我明白这是一件很难决定的事。我知道如果你接纳女性为
尼,将会要面对社会上的批评和谴责。但我不相信你是会惧怕这些后果的。”
佛陀再次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他说:“在王舍城的一些女子也希望受戒为尼,但
我认为现时还不是适当的时候。接纳女性加入僧团的条件尚未成熟。”
乔答弥再三向佛陀请求,但他的答复始终没有改变。她非常失望地离开了。回到王
宫,她把佛陀的反应告诉耶输陀罗。
数日后,佛陀回去毗舍离。他离开之后,乔答弥召集所有希望出家为尼的女人。她们
包括一些从未结过婚的女子,全部都是来自释迦族的。她对她们说:“我十分肯定在醒觉
之道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每个人都可以证悟和解脱。佛陀自己也曾这样说过。他也曾
接纳‘不可接触者’加入僧团,他是没有理由不接纳女性加入的。我们也是堂堂正正的
人,我们也可以证悟和解脱,女人是没理由被视为低等的。
“我建议我们全部剃头,脱去所有的华服首饰,穿上比丘的黄袍,然后赤着脚步往毗
舍离再请求披剃。这样,我们便可以给佛陀证明,我们是和其他人一样,可以过简朴的生
活和修行的。我们会行数百里路,沿途一边乞食。这是我们唯一被接纳的机会了。”
她们全都同意乔答弥的说法,都认定她是她们的领袖。耶输陀罗微笑,她一向以来都
很欣赏乔答弥的坚强和意志。乔答弥并非一个会被困难阻碍的人。对于这点,耶输陀罗从
昔日与她一起为贫苦大众工作时已曾获得证明。这班女人准备了一天,做出行动。
乔答弥对耶输陀罗说:“瞿夷,你最好暂时不与我们同行,我相信这样会进行得比较
顺利。我们成功后,你便可以随时跟上来。”
耶输陀罗给她报以了解的微笑。
No45.女子也可受戒出家
一天清早,正当阿难陀前往湖边取水时,他与在离佛陀房子不远站着的乔答弥和她带
领着的五十个女人相遇。每个女子都剃光了头,身穿黄袍。她们脚现浮肿,染着血渍。骤
然看上去,阿难陀还以为她们是一队从别处来访的僧侣。看清楚之后,他才认出乔答弥夫
人。差点儿不相信他的眼睛,阿难陀冲口而出:“哎哟,乔答弥夫人!你从哪儿来的?为
何你脚上有血?为什么你和女士们这个样子到来?”
乔答弥答道:“阿难陀尊者,我们剃光了头,又把全部华衣宝饰舍掉。我们现在已一
无所有。我们离开迦毗罗卫国后,行了十五日,沿途睡在路旁和在村落中乞食。我求求
你,阿难陀,请你代我们恳请佛陀,让我们受戒为尼。”
阿难陀说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立刻向佛陀传达。我答应你,我会尽力而为。”
阿难陀进入佛陀房子时,佛陀正在穿衣。佛陀当时的随从罗祗多也在。阿难陀把一切
报告佛陀,但佛陀没说什么。
于是,阿难陀追问:“世尊,一个女人可否成就入流、一返、不还和阿罗汉等果位
呢?”
佛陀回答:“绝无疑问。”
“那你为何不接纳她们加入僧团?乔答弥夫人自你孩提时便把你抚育关怀,她爱你如
亲生儿子。她现在已抛弃一切财物地位,且已剃头。她千里迢迢从迦毗罗卫国步行而来,
都是为了证明女子也如男子一样,可以经得起万难。求你大发慈悲,准许她们受戒为
尼。”
佛陀沉默了好一阵子。跟着,他嘱罗祗多去召请舍利弗、目犍连、阿耨楼陀、跋提、
金毗罗和摩诃迦叶等尊者前来。他们齐集之后,便一起详细商讨这个情形。佛陀解释他并
不是因为歧视女性而不许她们受戒为尼,他只是未能确定,在让她们加入僧团的同时,是
否可以避免产生僧团内部和与外间的负面冲突。
经过详细的磋商之后,舍利弗说:“制定一些规条以道明僧尼的角色,才是明智之
举。此等规条应该可以减低外界对僧尼的反对。由于女人几千年来都被歧视,外界的反对
是必然的。请你们参考一下以下的八规条:
“第一,一个女尼,或比丘尼,无论在何时何处,都要尊尚比丘,不论她的年龄或戒
龄比他的多或少。
“第二,雨季安居时,所有的比丘尼都要居于比丘们安居之所附近,以便获得他们的
支持和指导。
“第三,每月有两次,比丘尼要派遣代表,往请比丘替她们订下斋日,以作特别守戒
日。这天,比丘会前去教导她们和鼓励她们精进修行。
“第四,雨季过后,比丘尼必须参加自恣仪典,在比丘和比丘尼面前做出修行的报
告。
“第五,当一个比丘尼破了戒,她必须在比丘和比丘尼面前忏悔。
“第六,经过学僧阶段后,一个比丘尼要在僧尼众前受具足戒。
“第七,一个比丘尼绝不可以批评或禁令比丘。
“第八,一个比丘尼是不可以给比丘们说法的。”
目犍连大笑起来,“这八规条很明显是歧视了。你还不承认吗?”
舍利弗回答道:“这八规条的目的,旨在开启女性加入僧团的大门。它们不是旨在歧
视女性,反而是终止对她们的歧视。你体会吗?”
目犍连随即点头,以示认同舍利弗的高明见地。
跋提说:“这八规条是必需的。乔答弥夫人拥有如此权力,她又是世尊的母亲,没有
这些规条,除了佛陀之外,便没有其他人可指导她修行了。”
佛陀转过来对阿难陀说:“阿难陀,请去告诉摩诃波阇波提夫人,如果她们愿意遵守
这八规条,她和与她同行的女伴便可以受戒为尼。”
太阳已升上中天,而阿难陀却发觉乔答弥夫人和她的女伴仍都耐心地等候着。听完八
规条,乔答弥欢喜若狂。她答道:“阿难陀尊者,请告诉佛陀,正如一个少女在香水中洗
过秀发后获赠一串莲花或玫瑰花环时的兴奋,我也很高兴地接受八规条。只要我能被许受
戒为尼,我便愿意一生遵守这些规条。”
阿难陀回到佛陀的房子,禀告佛陀乔答弥夫人的答复。
其他的女子望着乔答弥,眼里满是关注。乔答弥安抚她们说:“姐妹们,别担心。目
前最重要的,就是得到受戒为尼的权利。这八规条是不会妨碍我们修行的,它们正是我们
能够加入僧团的门径。”
那天,五十一名女子受戒为尼。舍利弗尊者负责安排她们暂时居于阿摩巴离的芒果
林。佛陀又请舍利弗指导她们基本的修行。
八日后,摩诃波阇波提比丘尼往访佛陀。她说:“世尊,请示现你的慈悲,教我怎样
可以在解脱之道上有迅速的进展。”
佛陀答道:“摩诃波阇波提比丘尼,最重要的,就是要把持住自己的心。多练习观察
呼吸和观照身体、感受、心和心所产生的物象。你这样修习,便每天都会多增长一些谦
虚、自在、无着、平和和喜悦。这些质素生起时,你便可确定自己已走上了正确之道、醒
觉之道和觉悟。”
摩诃波阇波提比丘尼希望在毗舍离建一所寺院给女尼居住,以能方便亲近佛陀和众大
弟子。她又希望迟些可以在家乡迦毗罗卫国开设一所女尼修道院。她派了使者给耶输陀罗
报传喜讯,告诉她女尼受戒的消息。乔答弥比丘尼知道女子加入僧团的消息,一定会引起
轰动。很多人都会激烈地反对和斥责佛陀和僧伽。她知道佛陀将会面对很多的难题。她感
恩,而且明白八规条只是暂时用来保障僧团,以免令它蒙受这次冲击的伤害。她有信心日
后女子可受戒为尼已成定局时,八规条便再没有需要。
佛陀的僧团现在有四支流:比丘、比丘尼、优婆塞(男在家众)、优婆夷(女在家众)。
摩诃波阇波提比丘尼对比丘尼应穿着的衣服细心参详,她的提议全都被佛陀接纳。比
丘是穿三衣的——内衣、入众衣和大衣。除了以上三衣之外,比丘尼再多加一块披搭在胸
前的布,叫覆肩衣,和一条下裙。除了这些衣服和乞钵外,僧尼都可以有自己的扇、滤水
器、缝补衣服的针线、清洁牙齿的竹签和每月两次剃头用的剃刀。
No46.僧团分裂了
王舍城的竹林精舍、毗舍离的大林精舍和舍卫城的祇园精舍,都成了很活跃的修行和
学道中心。摩揭陀、憍萨罗和邻近的地区,都陆续设立了修道中心。穿着橘黄衲衣的比
丘,到处都可以见到。在佛陀证道后的六年内,醒觉之道已传遍远近。
佛陀在摩窟罗山上度过第六次安居,而第七次则在恒河上游的僧祗商山上。第八个雨
季,他在跋伽的善来山,第九次就在挢赏弥附近。挢赏弥是阇母那河沿岸富萨国的一个大
市镇。在这里的森林里,建筑了一座很重要的寺院,瞿师罗园精舍。这名称是随捐赠森林
的那位在家弟子而起的。诸大弟子,如摩诃迦叶、目犍连、舍利弗和摩诃迦遮罗等,都没
有在第九次安居时与佛陀一起住在瞿师罗园精舍,只有阿难陀和佛陀在一起,罗睺罗则留
在舍利弗左右。
瞿师罗园精舍到处都是申恕波树,而佛陀最喜欢在炎热的下午在这些树下禅坐。一天
禅坐完毕,他手里拿着一把申恕波树叶,回到僧团中。他把树叶提高,对比丘问道:“比
丘们,哪个数目较多——我手里的树叶还是森林里的树叶?”
比丘答道:“森林里的树叶。”
佛陀说:“正是。我所证悟到的比我所教的多出太多了。为什么?因为我只教那些真
正有用于修行证道的义理。”
佛陀说这些话,是因为有太多的比丘把自己迷失于哲理的推论和揣测之中。佛陀特别
提醒摩露伽子比丘不要在密法的问题上纠缠,因为这是修行所不需要的。摩露伽子比丘一
向喜欢问佛陀有关宇宙是有限还是无限、有尽还是永恒,但佛陀一直都拒绝回答这些问
题。一天,摩露伽子觉得再没法忍受佛陀的沉默了,他决定问佛陀最后一次,如果佛陀再
拒答的话,他便会舍戒还俗。
他找到佛陀,对他说道:“师父,如果你肯答我的问题,我便继续追随你。但你拒答
的话,我便决定离弃僧团。告诉我你其实知否宇宙是有限还是无限。如果你不知道答案,
你可直接告诉我。”
佛陀望着摩露伽子,说道:“你当初受戒时,我有说过会解答这类问题吗?我有没有
这样说过:‘摩露伽子,你肯当比丘,我便会解答你所有形而上学的问题’?”
“没有,世尊,你没有这样说。”
“那你为何现在要我这样做呢?摩露伽子,你就像一个被毒箭射中的人。当家人替他
延医诊治,希望医生把毒箭取出和给他解药时,他却叫医生先答一些问题。他要知道谁发
射毒箭,那凶手的阶级职业和射他的原因。他更要知道凶手用的弓是哪一类,用的毒又是
什么材料配制的。摩露伽子,这个人必定到死去时还未能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修行大道
的人也是一样。我只会教一些可以对修行证道有帮助的东西,其他没用或不需要的,我都
不会说教。
“摩露伽子,无论宇宙是有限或无限、有尽或永恒,你都要接受一个真理,那就是生
命里存在着的苦。而要消除痛苦,又必先要明了苦的成因。我所教的,都是能帮助你达到
无着、平等、平和与解脱的。我坚拒讲说其他一切对证道没有帮助的。”
摩露伽子感到惭愧,请佛陀原谅他愚昧的要求。佛陀鼓励所有比丘专注于修行上,以
免在不必要和没用的哲学辩论上浪费时间。
捐出森林建寺的瞿师罗,又在库巴达和波婆梨甘巴瓦罗出资兴建两所寺院。接着,他
又在附近多建一所叫巴达梨伽的第四间精舍。
在瞿师罗园精舍,如在其他的精舍一般,一些比丘被委任背诵佛陀的言教。他们被称
为经师,因佛陀所说的都称为经。其中佛陀在鹿野苑给最初五位弟子所说的开示,就是
《初转法轮经》。另有几部经,如《无自性经》《缘起经》《八正道经》等,都是全体比
丘每月诵念两次的经课。
除了经师,也有戒师,他们精通比丘和初学僧的戒律。罗睺罗和其他未满二十岁的学
僧,都是守着一种叫沙弥戒的戒律。
那年在瞿师罗园精舍,经师和戒师发生了一次冲突。他们的争论由很小的事引起,但
却演变成为僧团里严重的分歧。事缘那位经师没有把盥盆清洗而被戒师认为是触犯了轻
戒。经师是个骄慢的人,认为自己不是故意使盥盆污染,故而不应受责。他们各自的学生
纷纷支持自己的老师,以致争拗加剧。这边谴责那边毁谤,而那方又怪这方愚笨。终于,
戒师当众宣布经师的破戒,并且要他正式在僧众前忏悔,否则不许他参加每两周一次的诵
戒仪典。
情形日益恶化,双方互相中伤,他们的言辞如毒箭一般。除了一些不偏帮任何一边的
比丘,其他的比丘大都站在其中一边。中立者都慨叹:“这次事态严重了!这只会造成僧
团的分裂。”
虽然佛陀住在离寺院不远的地方,但他却对此事全不知情,直至一队来访的比丘告诉
他,并请他出来调停。佛陀直接与那戒师面谈,对他说道:“我们不可以太执著自己的见
解。我们应该也去了解他人的观点,尽可能避免僧团的分裂。”接着,佛陀又到经师那
里,对他说同样的话。佛陀希望他们两人可以和解。
但佛陀的介入,并没有得到他预期的效果。他们彼此已说了太多对方的坏话,所造成
的伤害已非常严重。中立的比丘,没有能力使他们和好如初。这次的纷争,很快便传到在
家众的耳里,其他的宗教团体也开始知道佛陀的僧团出现了问题,这使僧伽的声誉大为损
害。佛陀的随从罗祗多也按捺不住,与佛陀商谈,请求他再次出面调停。
佛陀穿上外衣,来到精舍的大礼堂。罗祗多敲起召集众僧的钟鼓。比丘齐集后,佛陀
这样说:“请你们别再争辩,这只会令僧团分裂。请回去继续修行吧。我们是真修行,就
应该不要成为傲慢和嗔恚的受害人。”
一个比丘站起来说:“师父,请你不要插手此事,回去静修吧,这事与你无关。我们
已是成人,一切都懂得自己解决。”
接下来的,是鸦雀无声的沉默。佛陀站起来,离开了礼堂。他回到自己的房子,拿起
乞钵,步往挢赏弥乞食。之后,他独自行入森林里用食。吃完后,他又起来离开挢赏弥,
向着河那边走。他没有通知任何人,就是他的随从罗祗多和阿难陀也不知道他离开了。
佛陀一直步行,直至来到芭娜迦留罗伽罗村这个市镇。他在这里遇到他的弟子薄功尊
者。薄功请佛陀到他独居的森林里,他给佛陀奉上毛巾盥盆清洗手脚。当佛陀问及他修行
的情形时,他告诉佛陀虽然他只一个人独修,但却体验到喜悦和自在。佛陀说:“有时
候,一个人独居要比与人一起更愉悦。”
与薄功道别后,佛陀起行前往离这里不远的东竹林。佛陀正准备进入森林时,却被林
地的守卫停住:“僧人,别进去啊,你会打扰林中正在修行的几位僧人的。”
佛陀还未来得及反应,阿耨楼陀尊者突然出现,他兴奋地跟佛陀招呼,并对守卫
说:“这位是我的师父,请让他进去。”
阿耨楼陀带佛陀进入森林,他与竺难提伽和金毗罗两位比丘一起住在这里,他们都很
高兴见到佛陀。竺难提伽替佛陀拿钵,而金毗罗替佛陀接过外衣。他们清理了金竹丛旁的
位置给佛陀坐下,又奉上毛巾盥盆。三位比丘向佛陀鞠躬顶礼。佛陀请他们坐下,问
道:“你们在这里感到满意吗?你们的修行进展如何?在这里乞食和教化,有遇到困难
吗?”
阿耨楼陀回答道:“世尊,我们对彼此关怀备至,生活上的和谐犹如乳蜜交融。我认
为可以与竺难提伽和金毗罗一起是我的福气,我很珍惜他们的友谊。我每做一件事之前,
无论他们在或不在,我都会先停下来,问问自己他们的反应将会是怎样,我的言行会令师
兄们不高兴吗?只要有怀疑,我便立刻抑制自己。世尊,我们虽是三位,但犹如一体。”
佛陀点头,表示赞许。他望向另两位比丘。金毗罗说:“阿耨楼陀说的都是真话,我
们和平相处,而且都互相关怀。”
竺难提伽也加入:“从食物至修行的见解体验,我们什么都一起分享。”
佛陀嘉许他们说:“好极了!我真高兴看到你们如此融洽相处。一个真正的僧团是应
该这样和平共处的。你们真的醒觉了,所以你们才证得这种和谐。”
佛陀在这里和三位比丘住了一个月。他观察他们每天早上怎样在禅修后乞食,哪一个
比丘最先回来,便替其他的比丘准备座位、取水以备清洗和摆放好一只空钵。他自己用食
之前,必先把一些食物放进空钵内,以防其他的比丘乞不到食物回来。他们全都用食后,
又将所余的食物放置在地上或水流中,小心不会伤害附近的小动物。然后,他们才一起把
乞钵清洁洗净。
谁先发觉到茅厕需要清洗,便立即去做。需要别人合力的工作,他们都一起合作。他
们又不时坐下来,交换修行上的心得和经验。
离开三位比丘之前,佛陀对他们说:“比丘,僧团的本来性质就应该是和谐的。我认
为依照下列原则,和谐相处是可以达到的:
“第一,共同享用一处公用的地方,如森林或家居;
“第二,共同享用日常的必需品;
“第三,一起守持戒律;
“第四,只用有利于和合的言语,避免导致僧团分歧的言说;
“第五,互相交换见解和心得;
“第六,尊重他人的观点,而不要勉强别人跟随自己的看法。
“僧伽如能依照这些原则,必定能够获得喜乐与和谐。比丘,让我们以后遵照这六条
原则。”
比丘们都很乐意接受佛陀的教导。佛陀与他们道别后,便步行至波奈耶伽附近的罗稽
罗森林。在一棵娑罗树下禅坐后,他决定一个人在这里度过即将来临的雨季。
No47.导致平和、喜悦和解脱,才是正法
坐在娑罗树下,佛陀沐浴在平和、喜悦和自在之中。这个可爱的森林里,有碧绿的山
坡、清澈的泉水,更有一个湖。佛陀享受独居的宁静。他想起挢赏弥那些比丘的纷争,忧
虑在家弟子也受困扰。他对比丘不肯听从他的指示感到失望,但他却明白他们是被嗔恚心
所蒙蔽。
佛陀在罗稽罗森林遇上很多不同种类的动物,其中包括一群象。最年老的象后,时常
会带着小象到湖边沐浴。它又教小象如何啜饮清凉的湖水和吃水里的荷花。佛陀旁观它怎
样用象鼻抓着一束荷花在水里清洗和摇去污泥,小象都仿效着它。
这群象很喜欢佛陀,渐渐成为他的好朋友。象后更时常摘来水果,献送给佛陀。佛陀
喜欢抚摸小象的头顶,又和它们一起走到湖里去。他很爱听象后威猛的喊叫声,那声音就
像号角。他自己练习大象的叫声,直至如它的一模一样。一次,象后发出叫声后,他也做
出同样的号叫。象后凝望着他,然后上前跪下,像要向他鞠躬似的。佛陀轻抚它的头部。
这是佛陀证悟后第十次的安居,但只是他第二次单独度过雨季。整个季节,他都是一
个人在清凉的森林里,只是早上出外做短暂的乞食。雨季过后,佛陀离开他的象群朋友,
前往东北。
经过两星期的步行,他终于抵达舍卫城的祇园精舍。舍利弗和罗睺罗都非常高兴见到
佛陀。好些大弟子也正在祇园精舍,其中包括目犍连、摩诃迦叶、摩诃迦遮罗、优婆离、
摩诃句帝耶、摩诃迦毗罗、摩诃军那、离婆多和提婆达多。阿耨楼陀、金毗罗和竺难提伽
也刚从迦罗村的竹林来到了祇园精舍。乔答弥比丘尼也在舍卫城。见到佛陀,他们每个人
都很欢喜。
佛陀坐在娑罗树下,沐浴在平和、喜悦和自在之中。这群象很喜欢佛陀,渐渐成为他
的好朋友。象后更时常会摘来水果,献送给佛陀。
步进他在祇园精舍的寮房,佛陀发现阿难陀正在那里打扫。佛陀已离开这里足有一年
零四个月。阿难陀放下扫帚,向佛陀鞠躬顶礼。佛陀问他有关挢赏弥的情况时,他这样回
答:“你离开之后,几位师兄弟走来告诉我:‘师兄,师父走了,他是一个人离开的。你
为什么不跟着去以作随从?你不去的话,我们便自己去。’但我告诉他们:‘既然佛陀没
有告诉任何人他离去,他一定是想独行的了,我们不应骚扰他。’六个月后,这几位师兄
弟又再来告诉我:‘师兄,我们已很久没有直接得到佛陀的教诲,我们想去寻找他。’这
一次,我也同意他们。我们四处找寻,但都找不到你,没有人知道你的下落。最后,我们
才前来舍卫城,但你也不在。因为我们预料你早晚会前来,所以就在这儿等待。我们都知
道你一定不会离弃你的弟子的。”
“你离开挢赏弥的时候,那里情形怎样?比丘是否仍有分歧?”
“世尊,他们的冲突愈加恶化。双方都互不理睬,气氛很不自然。在家众都对我们其
他的比丘表示不安和失望。我们向他们解释,告诉他们很多比丘都拒绝分立。逐渐地,在
家弟子便自有主意,他们到精舍来与滋事的比丘说项。他们说:‘是你们弄得佛陀这样不
高兴地离开,你们应负上这个责任。你们又令我们在家的对僧团失去信心。请你们反省
吧。’起初,滋事的比丘都不予理会,但接下来,在家众决定不再给这些比丘供食。他们
说:‘你们不值得佛陀的爱护,因为你们不能和合共处。你们是遵从佛陀教示的,便应该
彼此和解,去找佛陀向他认错。只有这样做,我们才会对你们恢复信心。’世尊,在家众
一直坚持他们的立场。我离开那天,他们双方已同意见面。我肯定他们很快便会到这里
来,做正式的认错。”
佛陀拿起阿难陀放下的扫帚,“让我来扫。请你替我找舍利弗,告诉他我有事和他商
谈。”
佛陀随意扫了几下,便到房子外的一张竹椅上坐下。祇园精舍的确美丽,树上正挂上
了新叶,鸟儿满森林地歌唱。舍利弗来到,并平和静默地坐在佛陀旁边一阵子。
佛陀告诉舍利弗他的心事:“我们必须一起尽力防止这美丽的精舍有不和的事件发
生。”
他们就这件事谈了很久。
这天之后的一个下午,舍利弗尊者接到消息,知道挢赏弥的比丘正在前来祇园精舍,
并已抵达舍卫城。于是,舍利弗便去问佛陀:“挢赏弥的兄弟很快便会到达。我们应该如
何处理此事?”
佛陀答道:“依照正法去处理。”
“你可解释申明吗?”
“舍利弗,你还需要这样问吗?”
舍利弗静下来。这时,刚好目犍连、迦叶、迦遮罗、句帝耶、迦毗罗和阿耨楼陀来
到。他们也问:“我们应该怎样应付从挢赏弥来的兄弟们?”
他们全都望着舍利弗,但他只是微笑。佛陀望着这些大弟子说道:“细听双方的陈
词,绝不要有偏帮。留心考虑你们所听到的,再断定是否合符正法。只有合符正法的,才
会导致平和、喜悦和解脱。这些也就是我自己所修习的。我曾经责斥过的或我不修习的行
为,也就是不合符正法的。当你们了解到什么是合符或不合符正法时,你们便会知道怎样
帮助他们达成和解。”
这时候,以给孤独长者为首的几位在家护法来到佛陀的房舍。他们说道:“世尊,挢
赏弥来的比丘已到了。我们应怎样招待他们?是否给双方都供食?”
佛陀微笑:“给双方都供食吧,向他们表示你们对僧伽的支持,赞赏他们合符正法的
说话。”
阿难陀回来向舍利弗报告,说挢赏弥的比丘已到了精舍门外。舍利弗问佛陀:“我们
应该现在让他们进来吗?”
佛陀说:“打开大门欢迎他们。”
舍利弗说:“我先去给他们安排休息的地方。”
“让他们双方暂居不同的住处。”
“或许会有困难找到足够的地方。”
“我们暂时应会耐得住一点挤迫的,但切勿让长者露宿。把食物和医药平均分配给全
部的人。”
舍利弗通令他们开启大门。挢赏弥的比丘都被分配了必需品和地方度宿。
第二天早上,新来的比丘被嘱如常出外乞食。舍利弗把他们分成小组,到佛陀意下的
不同地点。那天傍晚,比丘们请舍利弗安排他们与佛陀见面,以能正式认错。舍利弗
说:“向佛陀认错并非最重要的事,你们首先要真正互相谅解。只有这样,认错的仪式才
有意义。”
晚上,那个搅起事故的经师去找那位戒师。他合掌鞠躬,跪在戒师面前说:“尊者,
我承认我是犯了戒,你谴责我是对的。我已准备在僧众前认错。”
经师明白解决这次纠纷的唯一方法,就是要熄灭他的骄慢心。戒师的回应,也是跪在
地上,然后说道:“我也承认自己太过缺乏谦恭和圆滑。请接受我至诚的道歉。”
深夜时分,举行了一个经师认错的仪式。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那些在事件中
一直没有偏袒的挢赏弥比丘。子夜之后,舍利弗才告诉佛陀和解已经达成,佛陀默然点
头。这次的纠纷,终于告一段落,但他知道所造成的伤害则需要一段时间才可复原。
No48.制定七灭诤,调停内部纠纷
目犍连尊者提议召开一次大会,齐集祇园精舍的大弟子和挢赏弥事件中的当事人。集
会的目的,是要从这次的经验中学习,以避免这类事件再次发生。摩诃迦叶将做大会的主
席。
会议开始,摩诃迦叶首先请阿耨楼陀复述佛陀在东竹林对他解说的六条和合共处的原
则。听过阿耨楼陀的阐释后,目犍连尊者建议所有修道中心的比丘和比丘尼,都把这些条
文背诵下来。
经过四天的讨论,会中的比丘定下了七项僧团内调停纠纷的和解议程。他们称这七项
程序为七灭诤:
第一项程序是现前毗尼,又作面前止诤律,即“面对面坐谈”。这项程序,是要让双
方同时在场,把整个纠纷在大会中陈述。这是为了避免私人谈话影响各人对任何一方的偏
袒,因而导致更多的不和。
第二项程序是忆念毗尼,即忆止诤律。在大会上,双方都要尽量从事故的开始记述所
有导致冲突发生的细节,然后清楚陈说。如有证人证物,便须一并提供。大会将会耐心细
听双方陈词,以能获得足够数据做出审查。
第三项程序是不痴毗尼,又作不痴止诤律。当事僧尼是应该志在和解。双方都要被大
会看到是有诚意这样做的。倔强被视为消极和有破坏性。假使一方声称他的破戒是由于无
知或心神不定,实乃无意,大会也应列入考虑因素之一,以期找到双方都合意的解决办
法。
第四项程序是自言毗尼,又作自发露止诤律,即“自行认错”。任何一方都会被勉励
自行承认过失,而不要待大会或对方提出。大会将会给予充分的时间,以使他承认任何的
过错。承认自己的过失,是和解的开始,也能鼓励对方做出同样的表示。这有可能导致全
面性的和解。
第五项程序是觅罪相毗尼,又作本言治毗尼、居止诤律,即“接受裁决”。达成裁决
的时候,便会将它三次宣读。如果没人反对,便作判决成立。双方都不能反对裁决。他们
要信赖大会的决议,并执行大会的判决。
第六项程序是多人觅罪相毗尼,又作多觅毗尼、辗转止诤律,即“一致同意的决
定”。经过详细审核双方陈词,和肯定双方和解的诚意,大会做出的裁决是需要一致通过
的。
第七项程序是如草覆地毗尼,又作草伏地、如弃粪扫止诤律。在大会中,德高望重的
长者僧,会被委任代表每一方。他们都是在僧团中深受尊敬的高僧,虽然不需多说,但他
们所说的都会特别有分量。他们说的话将会是安慰和疗伤的性质,以使大家能尽快和解。
这就像以禾盖土,使行过的人都不会染污衣服。很多时候,就是因为这些高僧才使双方不
再计较小节,而导致和好与谅解。
佛陀的大弟子把这七项调解程序呈给佛陀批阅。他赞赏他们的功劳,并同意将这些条
文列入正式的戒律中。
佛陀在祇园精舍多逗留六个月,才动身回去王舍城。途中,他往视菩提树,并到优楼
频螺探访缚悉底一家人。缚悉底那时已二十一岁,佛陀回来履行他的诺言,迎接缚悉底加
入僧团。缚悉底被授戒后,很快便与罗睺罗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No49.向大地学习,向水学习
对马胜和阿难陀忆述有关佛陀弘法的努力,缚悉底听得十分投入,兴趣盎然。乔答弥
比丘尼和罗睺罗也听得入神。阿难陀的记忆力的确惊人,马胜所遗漏的小节,他都替他补
充。缚悉底很感激两位比丘和乔答弥比丘尼及罗睺罗。如果不是他们,缚悉底相信自己永
远都不会知道关于佛陀的那么多事迹。他真希望自己能够时常亲近佛陀,以能见证他的生
活和直接被他教导。
缚悉底也感谢善生。虽然他自己是个“不可接触者”的牧童,但善生令他得到了一般
青年所得到的基本教育。几年前善生离开优楼频螺去嫁给一个在迷底耶的人时,他的课程
才因而终止。缚悉底相信他现在可从罗睺罗那里学到很多东西。他觉得罗睺罗的举止温文
庄重。罗睺罗不只是来自贵族,而且更在僧团里平静专注的气氛中浸淫了八年之久。比起
罗睺罗,缚悉底觉得自己粗鲁笨拙,但这些感受却令他倍加精进修行。舍利弗嘱罗睺罗教
缚悉底基本的行仪,如穿衣、持钵、行、住、坐、卧、用食、洗衣、听开示等,而这全部
都要在留心专注中进行。一个比丘要熟诵和勤修四十五项促进专注平和的行门。
原则上,罗睺罗仍然是个学僧,一个沙弥,他要等到二十岁才可受具足戒。一个沙弥
要守十戒——不杀、不盗、不淫、不妄语、不饮酒、不带花饰和不用香水、不坐卧高敞大
床、不参与世俗歌舞宴会、不沾钱财和过午不食。四十五行门虽是具足比丘所修,但罗睺
罗知道他也应该研学行持,以做准备。一个比丘要守一百二十条戒律,当中包括了四十五
行门。罗睺罗告诉缚悉底将会有更多的戒律附加,他听说数目将会超过二百之多。
罗睺罗对缚悉底解释,僧团最初的几年是没有正式戒律的。比丘的受戒非常简单。那
人只需跪在佛陀或一位比丘脚下,念诵《三皈依文》三遍。但僧团日益扩大,人数渐多之
后,便有必要制定规条做指引,以使比丘们更有自律。
罗睺罗又告诉缚悉底,第一个违反僧伽精神的比丘,名叫须帝那。也就是须帝那的行
为,促使佛陀制定最初的戒律。受戒以前,须帝那是个已婚的人,居住在毗舍离郊区的迦
难达村。他听过佛陀说法后,便要求披剃。成为比丘后不久,他回到迦难达。他答应了家
人的邀请,回家吃饭。他的家人又劝他还俗,替家里经营生意。当他拒绝时,他的家人便
埋怨他身为独子而不承继家业,他们恐怕家财会堕入他人手里。看到须帝那坚决不肯还
俗,他的母亲便求他为家里留后,以继香灯。经不起母亲的哀求,又因为没有戒律做引
导,他便同意与前妻在摩诃婆提森林中相会。之后,他的妻子怀孕,产下一个男婴,取名
毗迦耶,意即“种子”。须帝那的朋友嘲笑他,称他为“种子的父亲”。僧伽的声誉也因
此受损。佛陀召集众僧,呵斥须帝那。就是因为这件事故,戒律才被制定。从那时起,每
次有比丘违反解脱与开悟之道的精神,便会召开大会,加定新戒。这些戒律称为波罗提木
叉。
有四条戒律最被重视,违反其中一条,就会被逐出僧团。如犯其他的戒律,认错后便
可得到原谅。四条大戒是不淫、不盗、不杀和不要在未证道前夸耀自己已证道。这四条大
戒称为波罗夷。
罗睺罗又告诉缚悉底,佛陀虽然很爱护他,却从来没有对他特别照顾。他回想起十一
岁那年,他有正务不做而跑去玩。怕受到责备,他向舍利弗撒谎。为免真相被舍利弗揭
露,他一连撒了四个谎。但谎言通常早晚都会被识破,他的谎言也不例外。那次,佛陀为
了教导他,特别告诉他诚实的重要性。
那时,舍利弗和罗睺罗在阿摩芭娜帝迦园林居住。这里离佛陀住的竹林不远。一天,
佛陀往访他们。罗睺罗拿了一张椅子给佛陀坐下后,便又拿一盆水给佛陀清洗手脚。佛陀
洗涤完毕,便将盆里大部分的水倒去。他望着罗睺罗问道:“罗睺罗,盆里剩下的水是多
还是少?”
罗睺罗答道:“只剩下很少。”
佛陀说:“你知道吗,罗睺罗,一个说谎的人的信用,就如这盆里剩下的水一样
少。”
罗睺罗默不作声。佛陀又将剩下的水也倒去,然后问他的儿子:“罗睺罗,你看到我
怎样把水倒净了吗?”
“我看到了。”
“那些继续不说实话的人,他们的信用就像这个盆里的水,全部流失了。”
佛陀把盆反过来,问罗睺罗说:“你见到这盆是怎样反过来的吗?”
“我见到了。”
“如果我们不习正语,我们就像这个盆一样地颠倒。就是开玩笑也不能撒谎。罗睺
罗,你知道一个人为何要用镜子吗?”
“知道。镜子可以给我们看自己的反影。”
“对了,罗睺罗,你应该像照镜一般对待你自己的行为、思想和言语。”
罗睺罗拿了一张椅子给佛陀坐下后,便又拿一盆水给佛陀清洗手脚。
罗睺罗的故事令缚悉底更深刻体会到正语的重要。他想起自己曾多次对父母撒谎,更
有一次是对善生。他庆幸没有对佛陀说过假话。其实,佛陀是很难被骗的。人说谎话,他
可以轻易看得出来。缚悉底想:“我决心以后要对所有的人说真话,就连小孩也不例外。
这是我作为佛陀对我的恩典的报答。我一定会努力精进,坚守戒律。”
每月两次,在新月和圆月之日,比丘都会聚集诵戒。每条戒律都被高声读诵,然后僧
众会互问谁有犯戒。没人的话,便又朗读下一条;如果有人犯戒的话,他便要在僧众前认
错。除了四大戒条外,一般的犯戒都可经认错获得饶恕。
很多时,佛陀会叫缚悉底加入他的行列乞食。舍利弗和罗睺罗也会同行。这年雨季,
他们都住在王舍城南部一个小镇耶迦难罗附近的山里。一天下午,当比丘们行经耶迦难罗
稻田的时候,他们被一个名叫婆私咤的属于高尚阶层的农夫拦下来。这个农夫非常富有,
拥有几千亩的农地。那时正是初耕时节,他正在那里指挥着数百个工人劳动。看见佛陀经
过,他拦住去路,用鄙视的语气说道:“我们是农夫。我们犁田、播种、施肥、栽植和收
割农作物以能有食物做粮。你们什么也不做,却仍然有食物可吃。你们全部都没用,不犁
田、播种、施肥、栽种或收成。”
佛陀应道:“啊,但我们其实有这样做的。我们犁田、播种、施肥、栽种和收成。”
“那你们的犁在哪儿?水牛和种子何在?你们又有什么收成?”
佛陀答道:“我们把信念的种子播在至诚的心田上。我们的犁是细心专注,而我们的
水牛就是精进的修行。我们的收成则是爱心和了解。大人,没有信念、了解和爱心,生命
里便只有痛苦。”
婆私咤发觉自己不期然地被佛陀说的话所感动,他下令侍从给佛陀送上乳汁香饭。可
是,佛陀没有接纳:“我并非希望得到供养才与你分享这些。如果你真想作供,请等下一
次机会吧。”
那地主大受感动,一下子便伏到地上,请求佛陀收他为在家弟子。缚悉底是亲眼看到
这一切的。他明白自己可以从佛陀那里学到很多。他知道在佛陀众多的学生中,很少数能
有这样的幸运,得以亲近佛陀。
雨季过后,佛陀前去西北弘法,秋末才回到舍卫城。一天早上乞食时,罗睺罗不能集
中专注。虽然他继续跟着单列的排行,但他的心神已不在。凝视着前面的佛陀,罗睺罗便
猜想着佛陀如果没有走现在的道路,又会怎样。假使佛陀继位为王,罗睺罗自己又会如
何?满脑子想着这些,罗睺罗完全忘记了观察呼吸和步伐。佛陀不需要看见罗睺罗,已经
知道他的儿子不能专注。他停下来,转身过来。其他的比丘也因此停顿了。佛陀望着罗睺
罗说:“罗睺罗,你有观察着呼吸和保持专注吗?”
罗睺罗低头。
佛陀说:“要保持专注,你必先要静观呼吸。我们就是在乞食之中也要禅修。继续去
静思众生因蕴集而成的无常性和无自性。五蕴就是色身、感受、思想、行念和意识。细察
你的呼吸和思想,这样,你的心便不会散乱。”
佛陀又转过身来,继续前行。他的话也提醒了其他的比丘要保持专注。但行不到几
步,罗睺罗便自行离队,行往森林里独坐树下。虽然缚悉底跟来,但罗睺罗对他说:“请
你继续跟其他比丘乞食去。我现在没心情乞食。佛陀在众多比丘前教训我,我真觉羞耻。
我想在这里静坐一会儿。”看见自己帮不到好朋友,缚悉底唯有再回去加入其他比丘的行
列。
回精舍的路上,舍利弗尊者和缚悉底再次邀罗睺罗一起回去。回到精舍,缚悉底把一
半食物分给罗睺罗。用食后,舍利弗告诉罗睺罗,佛陀想见他。缚悉底被准许陪同前去。
佛陀明白现在是该给罗睺罗某些教示的时候了。他说:“罗睺罗,向大地学习吧。不
论我们把清香的花朵、香水或鲜乳汁撒在地上,又或将秽臭的粪便、尿、血、黏液、涎沫
等丢弃在地上,大地都一概领受,无牵无惧。因此,当遐想冒起的时候,不要被它所缠缚
或奴役。
“向水学习吧,罗睺罗。当我们用水清洗污垢,水一点也不会悲伤或觉羞辱。向火学
习吧。火会毫无分别地烧毁一切,它并不会介意烧的东西是否洁净。向空气学习吧。空气
运载着所有的气味,不论它是香是臭。
“罗睺罗,修习慈爱以降伏嗔怒,慈爱是无条件地给人欢乐的心量。修习悲心以降伏
残忍,悲心是不求回报地替人脱苦的能耐。修习欢喜心以降伏怨恨,这是替人家的成功和
幸福而产生的喜悦。修习能舍心以降伏偏执,舍心是对一切事物平等开怀地看待。这是,
因为那是;那是,因为这是。自我和其他没有分别。不要排斥一样而又追求另一样。
“罗睺罗,慈、悲、喜、舍都是深奥美妙的心境,我称它们为四无量心。如你修习它
们,你一定会成为他人清新的生命力和快乐的泉源。
“罗睺罗,定思无常以能破除我执的妄见。静思色身的生、住、异、灭,以把自己从
欲念中解脱出来。时常观察你的呼吸,专注于呼吸会为你带来无限的喜悦。”
缚悉底很高兴自己坐在罗睺罗身旁,因而听到佛陀所说的一切。虽然缚悉底已背诵了
《无自性经》,但他从未有领略过像今天这种微妙的法味。这可能是因为他没有亲闻佛陀
说这两部经的关系。他第一次亲听佛陀的经教,是《看顾水牛经》。但那时他还未够成熟
掌握到奥义。他决意在空余时间,便以他现在比较深入的了解去熟读所有其他的经教。
那天,佛陀又给他们两个年轻人教导不同的方法来观察呼吸。虽然他们都曾接受过这
方面的教导,但今次却是他们第一次得到佛陀的亲自指引。佛陀告诉他们,留心专注地观
察呼吸所得到的第一样效果,就是降伏散乱和昏沉。
“吸的时候,你要察觉到你在吸入气息;呼的时候,你要察觉到你在呼出气息。在这
些练习呼吸的时候,集中你的心念在你的气息上。这样,胡思乱想便会终止,而使你的心
投入专注之中。当你察觉你的呼吸,你便会专注。在专注中,你便不会散乱。就在一呼一
吸之间,你便证得醒觉。这种醒觉,就是潜藏在每一个众生之内的佛性。
“吸入的气息短,你便要知道自己在吸入短的气息;呼出的气息长,你便要知道自己
在呼出长的气息。你要全面地察觉每一口气息。专注地观息可以帮助你得定。有了禅定,
你便可以洞察你身体、感受、心和心物的真性。这又称为净身法。”
佛陀全心全意地教导他们,他说的话简单而深奥。缚悉底很有信心凭着佛陀这特别的
一课,自己可以比以前容易保持专注的观息,因而在修行上有更大的进步。向佛陀鞠躬顶
礼之后,缚悉底和罗睺罗一起步往湖边。他们互相重复佛陀所说的,以能牢牢记着他的言
教。
No50.因为僧众们不停地犯错,才有了戒律
接下来的一年,佛陀与五百比丘在鞞阇那雨季安居。舍利弗和目犍连替他料理一切事
务。安居季节刚过了一半,整个地区都被干旱影响,热气迫人。佛陀大半天都在一棵纴婆
树荫下度过,他用食、开示、禅修和睡觉都在同一棵树下。
安居进入第三个月,比丘们所乞到的食物越来越少。食物短缺是因为天旱所致,就是
政府的储备粮饷,都已所余无几。很多僧人往往空钵而回。佛陀也不例外,每次空钵而回
的时候,他便只好喝水充饥。所有的比丘都变得面黄肌瘦。目犍连尊者建议迁往郁多罗拘
卢度过剩下来的安居日子,因为那里会比较容易找到食物。但佛陀反对,他说:“目犍
连,不单是我们在受苦,除了几个最富有的住户外,这里所有的居民也都在挨饿。我们不
能在这个时候离弃他们,这是我们去分担和了解他们的苦难的机会。我们应该留在这里至
安居完毕。”
他们这次前来鞞阇那,是富商火达多听过佛陀说法后邀请他来这里安居的。但火达多
现在却在外公干,对家乡的情况毫不知情。
一天,目犍连指着精舍旁边仍长得壮绿的一些草木,对佛陀说道:“师父,我想这些
树木还可以保持健壮,必定是因为泥土里的营养丰足。我们可以掘起那肥沃的土壤,与水
调匀,以给比丘们做食。”
佛陀说:“这是不对的,目犍连。我昔日在弹多落迦山上苦修的时候,也曾这样试
过,但发觉其实并没有好处。许多生物都住在泥土里,以防受到太阳的暴晒。如果我们翻
起泥土,这很多的微细生物和植物便会死去。”目犍连再没有说下去。
一向以来,比丘的僧规都是把乞来的一部分食物,放进一个空着的容器,以供那些乞
得不够的比丘所用。缚悉底留意到在过去十日,容器内就连一粒饭或一小片烘包也没有。
罗睺罗私下告诉缚悉底,虽然每个比丘都乞不够食物,但一般人都会先供食给年长的比丘
们,因此,年轻的比丘大都乞不到任何的食物。缚悉底也有同感,他说:“就是在乞到一
点食物的日子里,我吃完之后也很快又肚子饿。你也是这样子吗?”
罗睺罗点头。他发觉自己时常因为饥饿以至于夜间不能入睡。
一天乞食回来,阿难陀尊者在户外的三脚炉上,放上一个土制的煲。他又收集了一些
柴枝生火。缚悉底走过来看看他做什么,并主动替他看火,因他对这等工作最为熟悉。不
到一会儿,火已烧得熊熊的。阿难陀从他的钵中把一些看似木屑的东西倒进煲内。他
说:“这是麦糠,我们可以把它烤香,然后献给佛陀。”
缚悉底一边用两支小竹枝翻炒着麦糠,一边听阿难陀说他如何遇上一个刚带着五百匹
马来到鞞阇那的马贩。他看到比丘的苦况,因而嘱阿难陀当比丘有需要时,可到他的马房
受他供养马匹做粮的麦糠。那天,阿难陀被供两把麦糠,其中一把是给佛陀的。阿难陀答
应会把这个慷慨商人的消息告诉所有的比丘。
麦糠很快便烘得香喷喷的。阿难陀把它放回钵中,更请缚悉底陪他一起前去纴婆树那
里。阿难陀把麦糠给佛陀奉上。佛陀问缚悉底有没有食物,缚悉底展示他那天很幸运地乞
到的甜薯。佛陀邀请他们坐下来与他共食,他恭敬地提起他的钵,缚悉底也专注地拿起他
的甜薯。当他望着佛陀把麦糠满怀感恩地拨到嘴里时,他真的想哭了。
那天开示完毕,阿难陀尊者告诉僧众马贩的好意。阿难陀请他们只有在乞不到食物时
才到马房受供,因为麦糠本来是给马匹吃的,他不希望连累马匹挨饿。
那夜,舍利弗在月下往访在纴婆树下的佛陀,他说:“世尊,醒觉之道太奇妙了!所
有听闻、理解和修行它的人,都被它改变过来。但世尊,你入灭后,我们又怎样能够确保
大道的承传呢?”
“舍利弗,如果比丘们可以掌握到经中的真义,而又如实修行和严守戒律,解脱之道
便可以世代延续下去。”
“世尊,众多的比丘都勤诵经典。只要将来世代的僧人都继续如是,你的慈悲和智慧
必定可以永世深广流传。”
“舍利弗,单传经教是不够的,最重要的还是实行经中所说的,守持戒律尤其重要。
没有戒行,正法难持。没有戒律,正法很快便会灭亡。”
“有没有方法把戒律形式化以能保存于后世呢?”
“这仍没有可能。舍利弗,一套完整的戒律不是一朝一夕或一个人可以建立的。僧团
的初期,是没有戒律的。因为僧众们不停犯错和过失,才促使有需要定立戒律。我们现在
有一百二十戒,这个数目会随着时间增长而增长。舍利弗,现时的戒律还未完整,我相信
它的数目将会达到二百以上。”
安居最后的一天终于来临。富商火达多从外回来才知道比丘们的状况。他觉得非常惭
愧,便立刻在家里给比丘们供食。他又给每位比丘送上一件新的衲衣。佛陀做了雨季最后
一次的开示后,比丘便往南面而行。
这次的旅程很是写意,比丘们都行得不缓不急,他们日间乞食,夜间作息。每天午食
后小休,他们又再出发。他们偶尔留在一些村镇数天,以满足当地居民听法的兴趣。晚
间,僧众都在睡觉前读诵经本。
一天下午,缚悉底遇到一群看顾水牛的男童,正牵着水牛回家。他停下来与他们交
谈,缅怀着自己少年时的日子。忽然,他思乡的情怀被勾起来了。他惦挂着卢培克和芭
娜,尤其是媲摩。他不知道一个比丘是否应该想念他已离开了的家人。当然,罗睺罗也曾
告诉缚悉底他对自己的家人也非常挂念。
缚悉底现在已二十二岁了。他比较喜欢与年轻人相处,尤其喜欢和罗睺罗一起。他们
时常都会互吐心声。缚悉底告诉罗睺罗他看水牛的日子。罗睺罗从没有过机会坐在水牛背
上。当缚悉底告诉他水牛的温驯,罗睺罗起初觉得很难相信。缚悉底向他再三保证,虽然
水牛体型庞大,却是最驯良的动物之一。他不知曾多少次在归途上仰卧牛背,沿着河岸欣
赏蓝天白云,享受在温暖软滑的牛背上悠闲的每一刻。缚悉底又告诉罗睺罗他与别的孩子
所玩的游戏。罗睺罗很喜欢听这些故事,这种生活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因为他在王宫里长
大。他说他想骑在水牛背上,缚悉底答应一定替他做出安排。
缚悉底设法想给罗睺罗安排骑水牛,但记起他们都已是受了戒的比丘了!他决定如果
途经故乡附近时,他便会向佛陀请准回家探望家人。那时,他便可以邀罗睺罗与他同行。
当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他便会让罗睺罗骑上卢培克看顾的水牛,在尼连禅河河畔畅游。缚
悉底自己也会脱下衲衣,骑上水牛背,就像昔日一般。
翌年,佛陀在者梨迦这些石山上安居。这已是佛陀自证悟后第十三次的雨季安居了。
弥伽耶是他当时的侍从。一天,弥伽耶向佛陀透露他在森林禅坐时,往往会被情欲所扰。
佛陀曾嘱咐比丘们要留些时间独自修行,但他独自修行时,却有这么多的魔障现前,因而
令他非常担心。
佛陀告诉他,独自修行并不代表不需要同修的支持。当然,与友伴做无聊的闲谈或言
说是非肯定对修行有损无益,但得到同修道友的支持,对修行却是非常重要的。比丘们需
要在团内共处,以能互相勉励,这才是皈依僧宝的意义。
佛陀又说:“一个比丘有五种需要:第一是同修道友的善知识,第二是有助比丘保持
专念的戒律,第三是要有足够的机会研读教理,第四是精进修行,第五是能体解事物的慧
力。后四种需要都是有赖第一种条件的存在——那就是要有同修良伴。
“弥伽耶,修习观想死亡、慈悲、无常和对呼吸的觉察:
“要降伏欲念,必须修习观想死尸。深深洞视身体腐烂的九个阶段,从气息停止至白
骨化为尘土。
“要降伏嗔怒,必须修习观想慈悲。慈悲可以使我们明了自己心内嗔怒的起因,以及
那些导致我们嗔怒的人。
“要降伏贪欲,必须修习观想无常。这样的观想,可以燃亮生死以至万象的真相。
“要降伏散乱,必须修习观想气息的呼吸。
“如果你能够时常修习此四种观想,你必定可以证得解脱和彻悟。”
No51.放开心怀,保护所有众生
第十三次雨季安居后,佛陀回到舍卫城。缚悉底和罗睺罗都跟着他,这是缚悉底首次
来祇园精舍,发现这里幽美的环境十分适合于修行,他实在有点惊喜。祇园精舍凉快清
新,气氛友善,每人都热忱地跟缚悉底微笑。他们都知道《看顾水牛经》是因他的启发而
讲说的。缚悉底坚信在这种互相扶持的气氛下,他的修行一定会有很大的裨益。他开始明
白到“僧”的重要性,一点也不比“佛”和“法”少。僧伽就是一起修习觉察之道的团
体,它能提供支援和辅导,皈依僧宝是必须的。
罗睺罗刚好二十岁了,舍利弗为他授戒为具足比丘,团里的僧众都替他高兴。给罗睺
罗授具足戒之前,舍利弗已先给他特别的教导。缚悉底那几天也和罗睺罗一起,以便能从
舍利弗的教导中学得更多。
罗睺罗受戒后,佛陀也花了点时间教导他不同的观想法门。缚悉底也被邀旁听。佛陀
教他们观想六感根——眼、耳、鼻、舌、身、意;六尘境——色、声、香、味、可碰触之
物和心所生起之物象;六识——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心意识。佛陀教他们如
何深入地观察这十八个感受的境界。这些境界又称为十八界,包括了六感根、六尘境和六
种感受意识或内尘。人对事物的体会,全都是根尘相应而产生的。十八界都是互依互存
的,因而它们都没有常性和独立性。了解这个道理,便可以彻见万法无自性的实相,随而
超越生死。
佛陀很详尽地给罗睺罗解释空无自性的真理,他说:“罗睺罗,在色、受、想、行、
识这五蕴之中,没有任何一蕴是恒常和有独立个体的。这个色身不是有个我,这个色身也
不是属于某个我的东西。所谓的我,不能在色身里找到,而色身也不能在所谓的我里找
到。
“一般有三个对我性的见解。第一,是色身就是我,又或受、想、行、识都是我,这
就是认为‘蕴是我’的信念,也是第一个错误的见解。但当我们说:‘蕴非我’的时候,
又堕入了第二个错误的见解,因为这便是相信我与蕴实乃独立存在,而蕴只不过是我所拥
有之物。这第二个错误见解,称为‘蕴异于我’。第三个错误见解,就是相信蕴中有我,
我中有蕴,这便是所谓‘蕴我互存其间’。
“罗睺罗,修禅观空,就是细观五蕴,以能体悟它们非我、非属于我和非与我互存其
间。一旦破除了这三个妄见,我们便可以体验到‘万法皆空’的实相真性。”
缚悉底在祇园精舍留意到一个名叫长老的比丘,他永远都是独行的,又不和别人谈
话。虽然长老尊者没有骚扰别人或违反戒律,但缚悉底总觉得他不是真正与僧众和合共
处。一次,缚悉底想与他谈话,但他却全没反应地走开。其他的比丘都称他为“独行
侠”。缚悉底常听到佛陀鼓励比丘要避免闲谈,多做禅修和锻炼自足。但缚悉底感觉到长
老尊者的自足生活,似不合乎佛陀所说的原意。困惑不解,缚悉底决定找佛陀替他释疑。
第二天开示的时候,佛陀请长老尊者出来。佛陀问他:“你是否喜欢独处,做任何事
都不靠别人,以免和其他的比丘有所接触?”
他答道:“是,世尊,那是对的。你曾嘱咐我们要尽量自足和独自修行。”
佛陀转过身来,对僧众说道:“比丘,我会再阐释自足的意思和较适当的独处方法。
一个自足的人生活在专念之中。他察觉到每一刻在发生的一切,无论在身体上、感受上、
心上和心物上。他懂得如何在当下的一刻体察事物。他并不追逐过去,也不迷失于未来,
因为过去的已不可再,而未来的也真的未到来。生命只存在于当下的一刻。我们失去此
刻,就是失去了生命。生活于当下的一刻,才是更好的独处方法。
“比丘们,什么是‘追逐过去’呢?追逐过去就是把自己陷于一些已经过去的念头之
中,诸如你从前的样貌如何、感受如何,所据的地位或曾经历过的苦与乐等。这些念头都
会使你纠缠于过去。
“比丘们,什么是‘迷失于未来’呢?就是把自己迷失于对未来所生起的念头。这些
念头包括对未来的憧憬、希望、恐惧和担忧。你会猜想自己将来的外貌、感受、喜乐与苦
恼。这些念头只会令你为未来而困扰。
“比丘们,快回到此刻,以能直接与生命接触和洞视生命。没有与生命直接接触,是
不可能彻视生命的。专念地生活可以带你回到现在此刻。但如果你被目前的事物引起了欲
望渴求和焦虑,那你又会失去专注,因而不能活在当下了。
“比丘们,一个真正懂得独处的人,就是他在人群之中,也必定是活在当下一刻的。
如果一个人在森林里深居独处而不专注于当下这刻,反而徘徊在过去未来,他便不是真正
独处了。”
佛陀用一首偈语总结他所说的:
不要追逐过去。
不要迷失于未来。
过去的不再。
未来的未来。
彻视生命的当下
此时此处,
行此道者
安稳自主。
我们必须今天精进。
明天已太迟。
死亡随时将至。
哪有商讨之宜?
智者称赞那些
日与夜
专注生活的人
为“更殊胜之独处者”。
说过偈语后,佛陀向长老道谢,并请他再就座。佛陀没有嘉许或批评长老,但长老比
丘很明显地对佛陀自足和独处的意思已更为了解。
当晚法会中,缚悉底听闻众大弟子对佛陀早上的开示非常重视。阿难陀尊者重复佛陀
每字每句的开示,包括偈语在内。缚悉底一向惊叹阿难陀的记忆,就是佛陀每字的语气,
阿难陀也记得清清楚楚。阿难陀复述完毕,摩诃迦遮罗站起来说道:“我提议把佛陀今早
的开示录成经典。我更想建议将它命名为《独处殊胜法经》,每个比丘都应熟读此经并把
它实践修行。”
摩诃迦叶站起来支持摩诃迦遮罗的建议。
第二天早上,比丘们在外出乞食时,遇到一群在田边嬉戏的小童。小童捉了一只蟹,
而其中一个男孩用食指把它按住,再用另一只手撕下它的一只螯。观看的儿童,都拍掌欢
呼。那男孩十分满意同伴们的反应,于是便再接再厉,逐一把全部的蟹爪剥落。跟着,他
便把蟹身扔进田里,再捕捉另一只。
小童见到佛陀和比丘,都向他们鞠躬作礼,才又继续折磨下一只蟹。佛陀叫他们停
止。他说:“孩子们,别人把你的手脚撕下来,你们会觉得痛吗?”
“会,大师。”小童答道。
“你们知道蟹也和你们一样,会感到痛苦吗?”
小童没有作答。
佛陀继续说:“蟹也如你们一般要吃要喝。它们也有自己的父母、兄弟和姐妹。你们
令它痛苦,它的亲人也会痛苦。仔细想想你们的行为吧。”
小童似乎知道过错。看见其他村民已前来围观,佛陀便乘机说教慈悲之法。
他说:“所有众生都有权享受安稳,我们应该保护生命和尽量给大家幸福。所有众
生,不论两足或四足,泅水的或飞翔的,都有生存的权利。我们不应伤害或杀戮其他众
生,更应保护生命。
“孩子们,就如一个母亲可为她爱和关怀的子女牺牲一样,我们也应该放开心怀,去
保护所有众生。我们的爱,应该撒播到我们上、下、内、外的一切众生。无论日夜、行住
坐卧,我们都应该活在此种爱心之中。”
佛陀叫小童放走刚捉来的蟹。然后,他又对众人说:“静思这种爱心的人,首先会给
自己带来快乐。这样做,你会睡得好,而醒来更觉自在。你不会做噩梦或忧悲苦恼。同
时,你也会得到周围的人和物的保护关怀。你用爱心和慈悲对待的人,会带给你很大的喜
悦,而他们自己的痛苦,亦会慢慢消除。”
缚悉底知道佛陀有心对儿童施教。为了帮助这方面的弘法,他和罗睺罗便在祇园精舍
开了一些为儿童而设的学班。在年轻的在家众帮助之下,年轻人每月有一次聚会学法的机
会。须达多的四个子女都很帮忙,唯独儿子迦罗比较没兴趣听法。他参加的原因,也只是
因为喜欢和缚悉底在一起罢了。幸好他的兴趣也日益增长。大王的女儿跋吉梨公主也十分
支持这些学班。
一天,是圆月之日,她嘱儿童们带鲜花来供送给佛陀。小童从家里的园中或路上的草
野间摘下花朵,带到精舍来。跋吉梨公主则在宫中的莲池里采了一束莲花带来。他们来到
佛陀的房子,才发觉佛陀正在讲法堂里准备给僧众和在家众开示。公主引领孩子们悄悄地
进入讲堂,成人们都让路给他们通过。他们把鲜花放在佛陀前的桌子上,然后鞠躬顶礼。
佛陀微笑着鞠躬回礼,示意孩子们坐在他面前。
佛陀这天的法会很是特别。小童坐下后,他便慢慢站起来,拿起一朵莲花,在众人前
举起来。他没有说任何的话。每人都坐得很定。佛陀继续举着莲花一段时间。众人都大惑
不解,心里猜想着他这样做的用意。跟着,佛陀望向众人,淡然一笑。
他这才说道:“我具真实法眼,妙慧之宝藏,而我刚已给摩诃迦叶传承了。”
每个人都转过头来望着迦叶尊者,只见他在微笑,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佛陀和他持
着的莲花。当大家再回头望佛陀的时候,他们发觉佛陀也正在望着莲花微笑。
虽然缚悉底有点困惑,但他知道最重要的还是保持专念。他望着佛陀的同时,也开始
观察气息。在佛陀手里的莲花才刚刚开花。佛陀以极其温柔高雅的姿态把它拿在手里。他
用大拇指和食指拈着莲茎,而莲茎又刚好贴在他手掌的弯位。他的手掌一如莲花般美丽,
洁净美妙。刹那间,缚悉底真正体会到莲花清高之美,根本就没有什么要去思想,自然而
然地,他也展颜微笑。
佛陀开始说话,“各位朋友,这朵花是奇妙的实相。当我把它在你们面前展示,你们
都有机会体验它。与一朵花的接触,就是与奇妙的实相接触,也就是与生命本身接触。
“摩诃迦叶就是因为与花朵达到接触,才会先你们而笑。你们的心内不停有障碍,便
一直都不能与花朵达到接触。你们之中有人会问:‘为何乔达摩要举起那朵花?他这样做
有何用意?’假如你有这些念头在心中,你便不能真正体验这朵花。
“朋友们,在念头之中失却了自己,是会妨碍我们与生命真正接触的。如果你被担
忧、懊恼、焦虑、嗔怒或嫉妒所操纵,便会失去与生命的美好神奇接触的机会了。
“朋友们,我手中的莲花,只对那些活在当下的人而言,才是真实的。如果你不回到
目前此刻,对你来说,这朵花实不存在。有些人可以走过一林的檀香树,而一棵檀香树也
看不见。生命虽然是充满苦恼,但也同时满载奇珍。你们要留心察觉,然后才会发现生命
里的痛苦和美妙。
“与痛苦接触并不是要自己失却于痛苦之中,体验到生命的美妙也不是要迷失自己于
其中。所谓接触,就是与生命的每刻都直遇契入,以能对它有深切的体验。只有这样,我
们才可以了解生命的无常性和互依性。有了这种了解,我们才不致迷失于欲望、嗔怒和贪
爱之中。那时,我们才得到真正的自由解脱。”
缚悉底很高兴,他高兴自己在佛陀开示之前已明白和微笑了。摩诃迦叶尊者比他先
笑,他是缚悉底其中的一位导师,又是佛陀的大弟子,他已在大道上走了很远。缚悉底深
知自己不能与摩诃迦叶又或舍利弗、目犍连和马胜等相比,毕竟,他还只不过二十四岁罢
了!
佛陀拿起一朵莲花,在众人前举起来,没有说任何的话。
跟着,佛陀淡然一笑,说道:“我具真实法眼,妙慧之宝藏,而我刚已给摩诃迦叶传
承了。”
No52.功德田
接着的一年,缚悉底在迦毗罗卫国的尼拘律精舍安居。雨季之前,佛陀已回到他的故
乡,因为有消息传来,说释迦族和隔邻的拘利国正酝酿着纠纷和骚乱。拘利是佛陀母亲的
家乡,耶输陀罗也是从那里来的。
这两个国家只为卢奚多河所相隔。纠纷的起因,也正是因为河水的使用权而引起。一
次旱灾之后,水量不够两国灌溉农田,双方都计划建筑水坝以取得旱后剩下来的小量河
水。起初,彼此的纷争只限于农民在两岸粗言对骂,但这很快便演变为情绪高涨、互相掷
石的场面。一旦警卫队被派遣来保护居民,事情便提升至两岸都卫兵排列,气氛紧张。这
样的局面,令人担心随时会引发战乱。
佛陀首先希望明白冲突的真正原因。他亲自询问在河岸驻守的释迦族长官,他们指责
拘利的居民威胁释迦族居民的性命和财产;他接着又询问拘利那边的长官,而他们却说释
迦族的居民威胁拘利居民的生命财产。直至佛陀直接与沿岸的农民查询,才知道真正的原
因是缺水。
因为佛陀与两国的特别关系,他才征得双方的同意,让摩男拘利王与善安弗王会商谈
判。他更劝喻两方早日做出和议,以免生起战祸,因为无论谁胜谁败,双方都必有损失,
而损失可大可小。他说:“两位陛下,你们说什么比较珍贵,水还是人命?”
两位大王都同意是人命可贵。
佛陀又说:“陛下们,这次的纷争是由于缺水灌田。如果不是人性的傲慢与嗔恚所煽
动,这次的冲突实在很容易和解,更不需要动武!仔细审察你们的心,不要因为傲慢嗔恚
而令人民的血白流。一旦嗔慢消除,引致战乱的紧张气氛也便会自动散解。你们不妨坐下
来,好好研究怎样把河水平均分配,以供目前天旱之用吧。这样,双方都肯定有同等的水
量应用了。”
经佛陀的调停和辅导,双方很快便达成和解,友好和谐的关系又再次恢复。摩男拘利
王请佛陀留在释迦国安居。这是佛陀证道后的第十五个雨季。
安居过后,佛陀南下。他在阿拉毗度过第十六次安居,第十七次在竹林,第十八次在
拘利,而第十九次则在王舍城。
每次佛陀留在王舍城,他都喜欢住在祗耆瞿陀的山脉上。这山顶形状似鹫,故又称为
灵鹫山。频婆娑罗王时常到这里来向佛陀请法,他甚至在这里的山坡上筑了梯级,直达佛
陀的房舍。他又在有瀑流和水泉之处建起小桥。他喜欢将马车留在山下,然后爬着梯级上
山。佛陀房舍附近有一大如数间房子的巨石,旁边的一条清溪,正好给佛陀用作洗衣清
洁,而光滑的大石则可供他在上面晾晒衣服。佛陀的房子,是用山上的石块砌成的。从那
儿望下来,景色壮丽怡人。他最喜欢在那里看日落。舍利弗、优楼频螺迦叶、目犍连、优
婆离、提婆达多和阿难陀等大弟子,都在灵鹫山上建有房子。
在王舍城和邻近的地方,佛陀的僧团现在已有十八个修道中心。除了竹林和灵鹫山,
其他比较知名的有湿婆罗婆提山、沙波孙提伽-罗婆罗、七叶窟和帝释窟山,后两处都在
深山洞穴里。
阿摩巴离和频婆娑罗王的儿子戌博迦现在已是一名医师,而且更成了佛陀的在家弟
子,住在灵鹫山附近。他是频婆娑罗王的私人医师,并因为医术高明,专治一些从前无法
治愈的病症而闻名于世。
戌博迦也照顾佛陀和在竹林或灵鹫山比丘们的健康。每年冬天,他都安排一些朋友赠
送衣被给比丘们以防御夜间的寒冷。他自己也送了一件衲衣给佛陀。戌博迦最相信预防胜
于治疗,因此,他提议了一连串的卫生措施给比丘们实行。首先是要他们把食用水煮沸再
饮用,又要他们最少七日洗衣一次,并在寺院中多提供些茅厕。他也提醒比丘们不要吃留
过夜的食物。佛陀把他的建议全部接纳。
衲衣已成为在家众的一项非常普遍的供养品。一天,佛陀看到一个比丘回来精舍,肩
上背着一叠衲衣,佛陀问他:“你那里有多少件衲衣?”
比丘答道:“世尊,我有八件。”
“你认为你需要这么多吗?”
“不,世尊,我不需要。因为人家给我供奉,我才收下来的。”
“你认为一个比丘需要多少件衲衣?”
“世尊,以我个人的想法,三件便应该足够。就是在寒夜里,也应该足够保暖了。”
“我也是这样的想法。在寒冷的晚上,我也只需三件衣服便觉足够。从现在开始,我
们就给各人宣布,每个比丘只能拥有三衣一钵吧。假如有人再作供养,便只好不再接
纳。”
那比丘鞠躬顶礼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里去。
一天,佛陀站在山冈上,遥望着稻田。他忽然转过来对阿难陀说:“阿难陀,那伸展
到天边的金黄色稻田是多么美啊!如果把衲衣像稻田的图案般缝合起来,你说好吗?”
阿难陀说:“世尊,这主意很好。如稻田式样的衲衣,真是妙极了。你曾说过,一个
比丘的修行就正如在沃田上植下功德的种子,留给现世及后世的人收益。给比丘供养和向
他学法修行,也像种植福德的种子。我会告诉僧众以后把衲衣缝成田状,我们又可以称衲
衣为‘功德田’。”
佛陀微笑以示同意。
翌年,须达多前来王舍城提醒佛陀他已很久没有到祇园精舍。之后,佛陀便回到祇园
精舍雨季安居。这是佛陀证悟后的第二十次安居。他现在已经五十五岁了。波斯匿王很高
兴见到佛陀重来,他与一家人前来探望佛陀,其中包括第二任妻子毗利沙刹帝利和两个儿
女——恶生王子和跋知公主。这位第二任夫人,也是释迦族人。多年前,波斯匿王成了佛
陀门徒之后,他便往释迦国求娶一位释迦族公主,摩男拘利王把自己美丽的女儿毗利沙刹
帝利下嫁给他。
雨季中的所有法会,波斯匿王都没缺席。听佛陀说法的人与日俱增。其中一位大护法
鹿子母夫人,供奉了舍卫城以东的茂密丛林给比丘们。虽然它的面积较小,但景色却不比
祇园精舍逊色。在她的众多朋友襄助之下,鹿子母夫人在那里建设了禅堂、讲法堂以及很
多小房子。在舍利弗尊者的建议下,他们称这间精舍为东园。位处丛林中央的讲法堂,则
命名鹿子母堂。
佛陀的房舍旁有一条清溪,正好给佛陀用作洗衣清洁,而光滑的大石则可供他在上面
晾晒衣服。佛陀总爱亲自洗净衲衣。
鹿子母夫人出生于鸯伽国的跋提城,她是一个名叫达纳难伽耶的大富者之女。她的丈
夫是位来自舍卫城的富者,而她的儿子则曾是尼乾陀・若提子的门徒。因此,他们两父子
初时对佛陀也不甚向往。后来,因为鹿子母夫人对佛法的虔诚,令他们也渐渐对佛陀的教
导产生兴趣,继而要求成为在家弟子。鹿子母夫人和好友善华耶夫人时常往访佛陀的精
舍,给比丘和比丘尼们供养大量的医药、衲衣和毛巾等日用品。她又答应支持摩诃波阇波
提比丘尼的计划,在恒河东面的沿岸兴建一座给尼众的修道中心。鹿子母夫人是僧尼在物
质与精神上的大护持者,她的慈悲智慧,不止一次排解了尼众之间的小纠纷。
当时,有两个很重要的决议,都是在鹿子母堂做出的。第一个就是阿难陀成为佛陀的
长期助侍,第二个就是佛陀每个雨季都回到舍卫城安居。
第一个决议,最初是舍利弗提出的。他说:“在我们众人中,阿难陀师兄的记忆力最
好,没有其他人有他罕有的记忆力,可以把佛陀所说过的话都复述得一字不漏。如果阿难
陀成为佛陀的长期助侍,每次佛陀说法,不论是公众法会或私人开示,他都必定会在场。
佛陀的言教,是无上至宝,我们是应该尽力把它保存的。过去二十年,我们已因为对此疏
忽,而失传了很多佛陀的教诲。阿难陀师兄,请你代我们以及未来的世人,接纳这份任
务,成为佛陀的助侍吧。”
所有的比丘都表示赞同舍利弗的建议,但阿难陀尊者反而极力推辞,他说:“我看到
有几个问题存在。首先,我们不知道佛陀自己会否同意让我成为他的长期侍从。佛陀一向
都很小心不让释迦族的人得到任何特权,就是对他自己的继母摩诃波阇波提比丘尼,佛陀
都非常严格。罗睺罗更从未与佛陀共食或在他的房子度宿过。佛陀也一直没有对我给予特
别的好处。我只恐当了他的侍从,会被一些师兄弟误会我是有意用这职位向佛陀讨好,又
或他们被佛陀责难时,会以为是我向佛陀指证他们。”
阿难陀望着舍利弗,继续说道:“佛陀对舍利弗师兄特别赞赏,他是我们之中最具天
分和才智的一个师兄。舍利弗更是组织僧团的主导人,因而是佛陀最为信赖的人。可是,
他所得来的,也是很多师兄弟的嫉妒。虽然佛陀一般的主要决定,都会与其他人商议,但
仍然有不少人以为这些决定是舍利弗一人策定的。虽然我知道这些传言非常无稽,但我就
是因为不希望会有同样的误会,才不愿接受此重任而作为佛陀的侍从。”
舍利弗尊者微笑道:“我是不会介意别人因一时误会而对我产生嫉妒的。我相信,只
要我们知道要做的事是正确和有价值的,便不需要再管他人的评论。阿难陀,我们都知道
你做事一向小心谨慎。请你接纳这任务吧,不然的话,大道正法,今生后世都不能流传下
去了。”
阿难陀尊者默然而坐。经过一番踌躇,他终于说道:“如果佛陀答应我八项要求,我
便愿意成为他的侍从。一、佛陀不会把他的衲衣送给我;二、佛陀不会分食物给我吃;
三、佛陀不让我睡在他的房子里;四、佛陀不要求我陪他到在家弟子的家里受供;五、如
我要接受在家人的供养,佛陀也会同行;六、佛陀可让我自行决定哪些人能获佛陀接见;
七、如我对他所说的有不解之处,在我要求下,佛陀会再次重复;八、我如未能参与法
会,佛陀要为我再说一遍开示的精要。”
优婆离尊者起来说道:“阿难陀的条件似乎很合理。我相信佛陀一定会同意。可是,
我不同意第四项要求,如果阿难陀师兄不陪同佛陀前往在家弟子的家里,他又怎能记下佛
陀所说的?就是佛陀对在家人又或女众所说的话,都可能是对后世很有利益的。我建议当
佛陀接受在家人供养时,除了阿难陀之外,他多带一位比丘前往。这样,便没有人可以说
阿难陀有特惠了。”
阿难陀说:“师兄,我不认为这是好主意。如果供食的人只有能力供养两位比丘,那
又怎么办?”
优婆离反驳他说:“那佛陀和你们两位比丘,便只好吃少一点了!”
其他的比丘都大笑起来。他们知道替佛陀找一个适合助侍的问题已经解决,于是,他
们便继续考虑佛陀每个雨季应否到舍卫城。舍卫城的位置很好,因为祇园精舍、东园和比
丘尼的道院全都在附近,它因此可做僧团的中心据点。如果佛陀每年都到这里来,信众就
可以预先计划,前来直接领受佛陀的法益。在家护法,如给孤独长者和鹿子母夫人,都已
答应提供所有医药食用给前往舍卫城雨季安居的比丘和比丘尼。
比丘们都在散会前决定了每年雨季在舍卫城安居。他们更立即前往佛陀的居处给他报
告他们的意思。佛陀对于他们的建议,都欣然接纳。
No53.终止内心的暴力
第二年的春天,佛陀给三百比丘在居楼的都城讲说了《四念处经》。这是一部关于禅
修的基本经典。佛陀常说它是令人证得身心平和之道,能使我们解除悲忧苦恼,而达至最
高层次的了悟和全面性的解放。之后,舍利弗向大家宣称这部经为佛陀其中一部最重要的
经典,他鼓励每个比丘和比丘尼都将它读诵和实践。
那天晚上,阿难陀尊者将全经复述一遍。“念”的意思是“投入专念中”,那就是行
者需要时刻觉察自己身体、感受、心和心识所产生的物象——四个专念或觉察的处所。
首先,行者要观察身体——他的气息;行、立、坐、卧的四个体态;身体的活动,如
前走、后退、看望、穿衣、吃、喝、如厕、说话和洗衣等;身体的不同部分,如毛发、牙
齿、筋、骨、内脏、髓、肠、涎和汗等;构造身体的元素,如水分、空气和热能;以及身
体从死去至骨骸成灰的坏灭过程。
观身之际,行者会察觉到身体微细之处。例如,吸气的时候,行者知道自己在吸入空
气;呼气的时候,他又知道自己在呼出空气;吸入空气使他全身平和安定时,行者也知道
自己因吸入空气而令全身平和安定。步行时,行者知道自己在步行;坐着的时候,行者知
道自己在坐着;在做身体的活动,如穿衣喝水时,行者知道自己在穿衣喝水。身体的观
想,并不只限于禅坐时才可以实行,而是整天都可以,包括乞食、用食和洗钵时。
在感受的观想上,行者要静思感受的生起、发展和退灭,又或哪些感受是悦意、不悦
意或两者都不是的。感受的来源,可以是身或心。当他感到牙痛时,行者察觉到他痛的感
受是从牙齿而来;当他因为别人的赞美而高兴时,行者知道他自己是因为得到别人的赞美
而感到高兴。行者需要以深切察视来平静他的每种感受,之后,他才可以洞悉每种感受的
来源。感受的观想,也不只是限于禅坐时才可以实行,而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实行的。
在心的观想上,行者静思他精神境界的存在。贪求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在贪求;没有
贪求的时候,他又知道自己不是在贪求。很激愤或渴睡时,行者知道自己是很激愤或想睡
眠;不是很激愤或渴睡时,他又知道自己不是很激愤或想睡眠。专注或散乱,他都知道自
己是专注或散乱。不论他是心怀豁达、心胸狭窄、心性闭塞、心念集中还是大彻大悟,行
者都立刻知道。如果没有体验到这些境界,行者也立即知晓。行者每刻都察觉到和确认到
当下此刻所生起的精神境界。
在心物或法的观想上,行者先要细观五种妨碍解脱的障盖(欲念、嗔恚、渴睡、激
动、怀疑)是否存在,以及合而为人的五蕴(色身、感受、思想、行念、意识),六根
(眼、耳、鼻、舌、身、意)和六尘(色尘、声尘、香尘、味尘、触尘、法尘),七种导
致正觉的因素(专念观想、审察正法、勇猛精进、喜获法益、心轻自在、集中正定、舍离
妄法),四圣谛(苦的存在、集而成苦的原因、苦的破灭、灭苦之道)。这些全都是心识产
生的物象,亦即万法之本。
佛陀这样详细解释四念处。他说修行此四念处七年,即可证得解脱;修行七个月也可
以获得解脱;就是修行七日,也可能会得到解脱。
在一次佛法的研讨会上,马胜尊者提醒大家,这已不是佛陀第一次说教四念处。他其
实曾在不同的场合中解说过四念处,只不过从没有像这次说得那么详尽透彻。马胜同意舍
利弗所说,也认为每个比丘和比丘尼都应该把这本经背诵和实践。
这年春末时分,当佛陀回到祇园精舍时,他遇到了一个令人闻名色变的杀人犯央掘摩
罗,而且把他化改过来。一天早上,佛陀进入舍卫城城里,发觉全城沉寂仿如空城。家家
户户都大门深锁,街上一个人影也找不到。佛陀站在他惯常接受供食的一个住户门前,屋
主把大门打开了一线窄缝,看清是佛陀在门外,才匆匆请佛陀进内。佛陀一踏入屋内,主
人又立刻把大门关扣,才请佛陀坐下。他更建议佛陀留在屋里用食。他说:“世尊,今天
上街会非常危险,因为有人看到那杀人狂央掘摩罗在这一带出没。人们都说他在别处杀人
无数,每次他杀了一个人,便将受害人的一只手指割下,加到他颈上的绳环上。他们又
说,他曾试过一次杀了百人,把死者的手指串成符物,挂在颈上,好使自己的邪力增强。
有一件事更奇怪,就是他从不偷取死者身上的财物。波斯匿王已组织了一支军警部队来缉
捕他。”
佛陀问道:“为什么大王要出动整队军队来对付一个人?”
“尊敬的乔达摩,央掘摩罗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他的武功非凡,曾一个人打退四十
个在街上围攻他的人。他将他们大部分杀死,而仅余下来的几个落荒而逃。传说他匿藏于
伽梨力森林,自此之后,便没人再敢路过那里。不久前,二十个武装警卫潜入森林逮捕
他,只有两人逃离大难,保住性命。既然央掘摩罗现在入了城,当然没有人敢外出了。”
佛陀谢过屋主告诉他这么多有关央掘摩罗的背景后,便起来请辞了。虽然屋主极力挽
留佛陀,但佛陀仍坚持要离去。他说只有继续如常乞食,民众对他的信赖才能保持。
正当佛陀在路上缓慢专注地步行着的时候,他听到后面远处有人跑步的声音。他知道
这是央掘摩罗,但他没有恐惧。他继续缓步前行,察觉着四周围以及他心内发生着的每一
动态。
央掘摩罗突然呼喝:“止住,僧人!停下来!”
佛陀没有理会,继续稳步前行。从央掘摩罗的脚步声,佛陀知道他已从奔跑的步伐转
至急行的步伐,而且已离自己不远。虽然佛陀现在已经五十六岁,但他的视听能力仍十分
敏锐。他手里持着的,只是乞钵。回想起从前年轻时那个矫健敏捷的太子形象,佛陀浅
笑。那时候,没有一个年轻的伙伴能打中他一拳。他现在知道央掘摩罗已紧贴在他后面,
而且手执武器。佛陀继续从容漫步。
当央掘摩罗终于赶上来时,他与佛陀并肩而行,并说道:“僧人,我叫你停住,为什
么你不停下来?”
没有止步,佛陀说:“央掘摩罗,我很久以前已停下来了,是你自己没有停下。”
佛陀的异常回答使央掘摩罗愣住了,他站到佛陀前面,迫使他停下来。佛陀望进央掘
摩罗的眼里,央掘摩罗再一次愣住了。佛陀的双眼,闪耀如两颗星星,央掘摩罗从未遇过
一个人眼里散发着如此安详自在的目光。平时所有见到央掘摩罗的人都会大惊失色,慌忙
逃跑,为何这个僧人一点惧怕也没有?佛陀望他的眼神,就像是望着一个朋友或兄弟那
般。佛陀知道央掘摩罗的名字,那表示他也应该知道央掘摩罗是怎样的人。无疑地,佛陀
必定知道他的恶行。他怎能面对一个杀人狂而仍然那样平和轻松?央掘摩罗忽然感到自己
再不能抵挡佛陀那慈和的目光了。他说:“僧人,你说你已停了很久,但你还在前行,你
又说我才是未停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佛陀答道:“央掘摩罗,我很久以前已停止了做那些伤害众生的恶行。我学会了如何
保护生命,更不只是人类的生命。央掘摩罗,一切众生都想生存,他们全都惧怕死亡,我
们是应该滋长慈悲心和保护一切众生的生命的。”
“人类并不互相爱护,我又为何要爱护他们?人类残忍虚伪,没有把他们杀光,我是
不会罢休的。”
佛陀柔柔地说:“央掘摩罗,我知道你曾因为其他人所致,而受过很多的痛苦。有时
候,人类是非常残酷的,这全是因为他们的无明、嗔恚、贪欲和嫉妒所致。但人类其实也
可以对别人很慈悲和了解。你有遇过一个比丘吗?所有比丘都发愿要保卫一切众生的生
命,他们也誓要降伏贪、嗔、痴。不单是比丘,就是很多其他人的生活,都是以了解和爱
心作为基石的。央掘摩罗,也许世上有很多残酷的人,但慈爱的人也同时存在,不要被那
些坏人蒙蔽了你的视线。我所行之道,是可以把残酷化为慈和的。嗔怒就是你在行的道
路,你应该停止,重新选择谅解和慈爱之道。”
央掘摩罗被佛陀的言说打动了。一时间,他心里觉得十分混乱。他像被人用刀割开,
再把盐擦进伤口里一般。他知道佛陀的话是用爱心说出来的。佛陀一点嗔心都没有,也全
没有畏惧。他望着央掘摩罗,就像当他是个堂堂正正值得尊重的人。这僧人会否就是那个
乔达摩,人们赞颂的佛陀呢?央掘摩罗问道:“你就是乔达摩僧人吗?”
佛陀点头。
央掘摩罗说:“真可惜我没有早些遇上你。我现在已在毁灭之途上走了太远,来不及
回头了。”
佛陀说:“不,央掘摩罗,做善行是永不言迟的。”
“我可以做什么善行?”
“停止在憎恨和暴力的路上走,那便是你最伟大的善行了。央掘摩罗,大海虽无边,
回头却是岸啊。”
“乔达摩,就是我想这样做,现在也回不了头。以我做过的暴行,今后又有谁会让我
安宁过活呢?”
佛陀握着央掘摩罗的手,说道:“如果你立愿放弃心中的嗔怒而一心修行大道,我一
定会保护你。誓愿重新开始,替大众服务吧。你无疑是个智者。我肯定你在大道的证悟
上,必可成就。”
央掘摩罗跪在佛陀面前。他把背上的短剑除下,放在地上,俯伏在佛陀的脚下。他双
手掩面,啜泣起来。良久,他望上来说道:“我誓愿放弃恶行。我会追随你学习慈悲,求
你接纳我为徒吧。”
这时,舍利弗、阿难陀、优婆离、金毗罗等尊者和其他一些比丘一起抵达,他们围绕
着佛陀和央掘摩罗。看到佛陀无恙,而央掘摩罗又受持三皈依,他们都很是高兴。佛陀嘱
阿难陀给央掘摩罗一套多出来的衲衣,又请舍利弗到就近的住户借了剃刀给优婆离替央掘
摩罗剃头。央掘摩罗就即时在那儿披剃,受戒为比丘。他跪下来读诵《三皈依文》,由优
婆离给他授戒。之后,他们便一起回到祇园精舍。
跟着的十天,优婆离和舍利弗教导央掘摩罗怎样持戒、修禅和乞食,央掘摩罗比任何
在他之前的比丘都奋发。佛陀两星期后探视央掘摩罗时,对他的改变也感到惊讶。央掘摩
罗散发着平静安稳的气质,以及一种罕有的温驯,其他的比丘都因此而替他起了另一个名
字——“不害”,意即“非暴力者”。原来,他出生时就是这个名字。缚悉底认为这名字
很适合央掘摩罗,因为除了佛陀以外,没有一个比丘的目光比他的更充满慈祥。
当佛陀在森林间行禅时,遇见了杀人狂央掘摩罗。佛陀的言说打动了他,央掘摩罗一
下子跪在佛陀面前,除下背上的短剑,放在地上,双手掩面,啜泣起来。
一天,佛陀入舍卫城乞食,同行的有五十比丘,包括不害。他们将近到城门时,看见
波斯匿王骑着马,带领着一队兵团。大王与他的属下全都装甲齐备,见到佛陀,大王便马
上下骑,鞠躬顶礼。
佛陀问道:“陛下,有什么事发生了吗?是否边境被外敌侵扰?”
大王答道:“世尊,从没有别国侵略过憍萨罗。我召集兵团,是要缉拿杀人犯央掘摩
罗的。他非常凶悍,一直以来,都没有人能把他绳之以法。两星期前,他被人发现在城中
出没,百姓们仍然活在惶恐之中。”
佛陀又问:“你是否肯定他是一个如此危险的人物?”
大王说:“世尊,央掘摩罗对每个男、女、老、幼都有威胁,我一天未捉到他处死,
是不会罢休的。”
佛陀再问:“假如央掘摩罗已痛改前非,发愿不再杀戮,而且更立誓为比丘,从此尊
重所有众生,你还需要把他拘捕处决吗?”
“世尊,如果央掘摩罗成为你的弟子,持戒不杀,过着清净善良的比丘生活,我便无
限安慰了!我不单会饶他一命,给他绝对自由,还会供养他衣食药品。只怕这个可能性很
难存在吧!”
佛陀指着站在他背后的不害,说道:“陛下,这位僧人就是独一无二的央掘摩罗,他
已受戒为比丘。过去这两个星期,他已变得如同另一个人了。”
波斯匿王只觉站在这样一个杀人狂魔的跟前,感到有点寒栗。
佛陀说:“陛下,你不用惧怕。央掘摩罗比丘比一把泥土还要温驯。我们现在都叫他
不害。”
大王凝视着不害,然后向他鞠躬作礼。大王问道:“尊敬的僧人,你出自何家?父亲
的姓名是什么?”
“陛下,我的父亲名叫伽伽,我的母亲名叫曼特梨。”
“伽伽曼特梨子比丘,请让我给你供养衲衣、食物和药品。”
不害答道:“谢谢陛下,但我已经有三件衲衣了。我每天都乞到食物,而暂时也不需
要药品。你的心意,我由衷地感谢。”
大王向他再鞠躬后,便转过来对佛陀说:“觉悟的大导师,你的德行美妙极了!没人
能像你这般,替劣境带来美好与平和。别人用武力都解决不来的,你却以你的大德迎刃而
解。请容我致以深切的谢意。”
大王通知部属散队后才离去,各人也回到自己的岗位,进行他们的常序。
No54.佛陀遭到诬陷
有关央掘摩罗成为比丘的消息,很快便传遍城中,居民都松了一口气。邻近的国土也
闻得这杀人犯被感化的消息,因而对佛陀和他的僧团更为景仰。
越来越多聪明敏锐的年轻人,都舍弃他们原本的教派来追随佛陀的教诲。一个在家信
徒优婆离如何从耆那教派转投佛陀,更成了摩揭陀和憍萨罗宗教圈子的热门话题。优婆离
住在北摩揭陀,是个富裕和很有才干的年轻人,他本是以耆那教主为首的耆那教团的一个
主力护持者。耆那苦修者所过的生活非常俭朴,就连衣服也不穿着。民众对他们的作风都
十分钦佩。
那年春季,佛陀住进了那烂陀的芒果园。他接见了苦行者大特波士,耆那教主的一个
高徒。在与大特波士的交谈中,佛陀得悉耆那的徒众从不谈及“业”,而只谈“罪”。大
特波士申说三种罪:体行的、言语上的和念头上的罪恶。当佛陀问他哪种罪被认为是最严
重时,他说:“体行的罪恶最为严重。”
佛陀告诉他,依照醒觉之道,恶念才是最严重的罪行,因为心念较行动为基本。这个
道理,大特波士要佛陀重说了三遍,希望稍后能推翻它。大特波士随即请辞离去,当大特
波士把佛陀的话告诉耆那教主的时候,耆那教主大笑起来。
耆那教主说道:“这个乔达摩僧人,真是犯了大错。罪恶的念头和言说都不是最严重
的罪,身体所做的罪恶才是最严重和有长远后果的罪行。大特波士苦行者,你确能掌握我
的真传。”
他们这段对话,被在场的几个门徒听到,其中包括了优婆离,因他刚巧带着从芭娜佳
来的朋友到访。优婆离表示希望往访佛陀,以能非议他在这问题上的说法。耆那教主力主
优婆离之行,但大特波士则对此不甚赞成,他担心优婆离会被佛陀说服,甚或全面改变优
婆离的信仰。
耆那教主却对优婆离很有信心,他说道:“我们一点也不需担心优婆离离开我们而成
为乔达摩的弟子。说不定,乔达摩倒会成为优婆离的弟子啊!”
大特波士仍然劝阻优婆离前去,可是优婆离已立定主意。与佛陀会面不久,优婆离已
被佛陀生动活泼的言谈感慑。佛陀用了七个比喻来给优婆离开示为何恶念基本上比恶行恶
言应更为重视。佛陀一向知道耆那教派守持不杀之戒,严持的程度已达到小心得每行一步
也唯恐会践毙昆虫,佛陀对他们这种行为非常赞叹。跟着,他便问优婆离:“如果你不意
地践踏了昆虫,这意外算是罪行吗?”
优婆离回答道:“尼乾陀・若提子大师说过,如果不是故意去杀,便没有犯罪。”
佛陀微笑道:“那尼乾陀・若提子大师也同意最基本的是意念了,他还可以说行动上
的罪最为严重吗?”
优婆离对佛陀言辞的精简与智慧非常佩服。他日后告诉佛陀,其实佛陀的第一个比喻
已有足够说服力。他继续追问下去的目的,只是希望可以多听一点佛陀的言教。当佛陀说
完第七个比喻之后,优婆离俯伏在佛陀面前,要求被接纳成为他的弟子。
佛陀说:“优婆离,先细心考虑清楚你的要求,像你这样明智和有地位的人,是不应
轻率的,反复想透再决定吧。”
佛陀的话令优婆离对他更为钦敬。他看到佛陀全不看重使别教信徒转投他的门下,以
增长自己的声誉。从没有一个精神领袖曾叫他再三考虑才加入教团。优婆离答道:“世
尊,我已想清楚了。请让我皈依佛、法、僧。我很感恩和庆幸找到真的正道。”
佛陀说:“弟子优婆离,你一向都是耆那教团的主要护持者。虽然你现在皈依了我,
但请你不要停止对他们的供养。”
优婆离说:“世尊,你真是高洁。你胸怀广阔,一点都不像我曾遇过的其他导师。”
当大特波士把优婆离转投佛陀门下的消息告知尼乾陀・若提子,他不相信这会是事
实。他亲自到优婆离家里证实后才相信是真的。
在摩揭陀和憍萨罗,接受醒觉之道的人与日俱增。比丘们到舍卫城探访佛陀时,都把
这个喜讯告知佛陀。
佛陀对他们说:“不管接受大道的信徒数目增多是好是坏,最重要的还是要看比丘们
是否精进修行。我们不要执著成功或失败,我们对待幸与不幸,都应本着平等之心。”
一天早上,正当佛陀和比丘准备出外乞食,几个警卫闯进祇园精舍,说有命令前来搜
寻一具女尸。比丘们都感到惊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来寺院林地找女尸。巴帝耶尊者询
问后,知道女死者名叫孙陀利,是舍卫城一个大教团的成员。比丘们都发觉这名字属于一
位近期时有参加法会的妙龄女子。虽然比丘们都告诉警卫在这里不可能会找到她的尸体,
但他们仍坚持要搜查。出乎众人的意料,他们竟然在佛陀房子附近地下的浅处掘出了女
尸。警卫带走女尸后,佛陀便告诉比丘如常到外面乞食。
“住于专念。”他这样对比丘们说。
那天稍后,孙陀利教团的团友扛着她的尸体在城内到处游行,高声号哭,他们不时会
停下来向众人呼喊道:“这就是孙陀利的尸首!她支离的身体被发现在祇园精舍的一个浅
穴。那些自命清净无染、属于释迦贵族的僧人,把她奸杀藏尸!满口的慈悲喜舍和平等心
都是假的!你们现在都可看到吧!”
舍卫城的民众都很是困扰,就是最虔诚的一些信徒,对佛陀的信心也开始动摇。别的
信众则相信是有人栽赃嫁祸,专意破坏佛陀的清誉,因而也感到苦恼。其他自觉被佛陀威
胁的教团,更乘机对僧团诸多指责。比丘们到处都被人盘问嘲骂,虽然他们都尽量保持平
静,住于专念,但这实在很不容易。新修行和年轻的比丘都感到被羞辱,因而不愿到城里
乞食。
一天下午,佛陀召集众比丘之后,对他们说道:“不公平的谴责,随时随地都可能发
生,你们不用觉得羞耻。只有当你们不继续精进修行、过清净的生活时,你们才应该真的
感到羞愧。这次对我们的错误指控,散播之后便会止息。明天出外乞食时,如果还被问及
此事,你们只需做此简单的回答:无论谁是凶手,他必定会受到应得的果报。’”
听过佛陀的话,比丘们都被安抚了不少。
同时,鹿子母夫人也对此事感到非常不安。她去找须达多,与他详细商讨。最后,他
们决定私下聘请密探,侦查真凶。他们又和祇陀太子商议,获得他的帮助。
不到七日,密探已查出真凶来。因为分赃不均,那两名凶徒醉酒之后吐露真相。警卫
立刻被召到场,把凶手缉拿。两名凶手都承认,是孙陀利教团的领导人雇用他们行凶,然
后把尸体埋于佛陀房子附近的。
波斯匿王立即前来祇园精舍公布凶手被捕的好消息。他表达自己对僧团的绝对信任,
以及对真相大白的兴奋。佛陀请大王不要再追究此事,并说此等罪行,是需要人人降伏嗔
妒之后才可绝迹的。
舍卫城的人民,又重现对比丘的崇敬了。
No55.每个人都有觉醒的潜能
一天,佛陀和阿难陀往访城外的一间小寺院。他们抵达时,正值比丘出外乞食。当他
们在寺院周围随意漫步时,听到寮房里传出一阵阵可怜的呻吟声。佛陀进内一看,发现一
个唇焦脸白、骨瘦如柴的比丘蜷曲在角落里,空气中弥漫着恶心的臭味。佛陀跪在那比丘
身旁,轻声问道:“兄弟,你生病了吗?”
比丘回答:“世尊,我害了痢疾。”
“没有人照顾你吗?”
“世尊,其他的师兄弟都出外乞食了,这儿只剩下我一人。我生病的初期,是有几位
师兄弟照顾我的。但当我知道自己没用,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时,我便叫他们不要再理会
我。”
佛陀对阿难陀说:“去取些水来,我们替这位兄弟清洁一下。”
阿难陀拿了一桶水进来,和佛陀一起给比丘沐浴。他们又替他更衣,然后把他扶到床
上去。接着,佛陀和阿难陀把地方清擦洁净,又将比丘的脏衣洗涤。正当他们把衣服晾晒
时,其他的比丘刚从外面回来,阿难陀尊者叫他们烧点水给生病的比丘调药。
众僧请佛陀和阿难陀与他们一起用食。饭后,佛陀问他们:“寮房里的比丘患了什么
病?”
“佛陀世尊,他得了痢疾。”
“有人照顾他吗?”
“佛陀世尊,我们起初是有照顾他的,但他后来却叫我们不用照顾他了。”
“比丘,我们出家修道,便再没有家人和父母在身边。我们生病时,又怎能不互相照
顾呢?我们应该互相关怀。无论生病的人是老师、学生还是朋友,我们一定要给他照料,
直至他康复。比丘们,如果我病倒了,你们会照料我吗?”
“当然会,佛陀世尊。”
“那你们也必须照料其他生病的比丘。照顾任何一个比丘,就等如照顾佛陀。”
比丘们都合掌鞠躬,以示遵从。
接下来的夏季,佛陀在舍卫城的东园居住。这时,摩诃波阇波提比丘尼也在舍卫城给
一群尼众说教。扶助她的契嬷比丘尼曾是频婆娑罗王的一个妃嫔,早在二十年前,她已皈
依佛陀。起初,她本具的慧根被她的傲慢所蒙蔽,后来经过佛陀的指导,才学会了谦逊之
道。在家修行了四年,她便要求受戒为尼。她在修行上精进勇猛,是尼众中的一位重要导
师和领导人,鹿子母夫人时常到来探视她和其他的比丘尼。一天,鹿子母夫人邀请须达多
——亦即给孤独长者,赠送祇陀园给僧团的慈善长者——与她同行,并给他介绍认识契
嬷、法尘那、莲华色和波多恰拉等比丘尼。鹿子母夫人告诉须达多,她们全部在未出家以
前,已经与她相识。
另一天,须达多带同一位也叫鹿子母的男性朋友前往比丘尼的修道中心,因为他是中
心里一位名导师法尘那比丘尼的亲属。两位男士参加了法尘那比丘尼的法会,听她说教五
蕴和八正道。须达多回到祇园精舍后,把法尘那比丘尼所说的全告诉了佛陀。
佛陀说:“假使你请教于我有关这些主题,我说的也只会与法尘那比丘尼所说的全部
一样。她已真正得到解脱和开悟之道的握要。”
佛陀又对阿难陀说道:“阿难陀,请你记下法尘那比丘尼的开示,再向全部的僧众复
述一遍。她这次的开示非常重要。”
另一位跋多迦毗罗梨比丘尼,也是以深得法要而闻名的。一如法尘那比丘尼,她也常
被邀请到外地说法。
至于波多恰拉比丘尼,她的背后则有着一个动人心弦的悲惨故事。她是舍卫城一个上
富人家的独生女,因父母对她过分维护,她自幼便被关在屋里,从来不许外出。因为这个
缘故,她也就完全没有机会与外间的人接触。到了婚嫁年龄,她私下与家里的年轻仆人恋
上。当父母安排她嫁给一个豪门公子的时候,波多恰拉便相约情人一起私奔。应该出嫁那
天的清早,她化装成一个婢仆,假装到外面取水。出了家门,她便与情人会合,远走他
乡,共结连理。
三年后,波多恰拉怀孕。接近产期的时候,她希望依循乡例,回娘家待产。虽然丈夫
起初不愿,但最后也答应同行。只是,波多恰拉在半路途中已产下一名男孩,再没有必要
继续旅程,他们便折返回家。
两年后,波多恰拉再次有喜,她也再一次要求丈夫陪她回去娘家。可惜他们这次便遇
上了悲劫。途中,他们碰着暴风雨,而波多恰拉也就在这时临产。她的丈夫看见这个情
形,便嘱她在路旁等着,待他往林中取些枝叶回来,暂做遮盖。波多恰拉在那儿等了很
久,丈夫也没有归来。就在这风雨交加的黑夜里,她产下了第二个儿子。天刚亮,波多恰
拉便一手抱着新生的婴儿,另一手拖着大儿子,走到森林里寻找丈夫。当她发现丈夫原来
已被毒蛇咬死多时,她哭得死去活来,悲恸不已。最后,她也只好站起来,带着两个幼儿
蹒跚地朝着舍卫城的老家前进。她终于到达河边。由于前一夜的豪雨,河水高涨,四周的
水位都太深,使她的大儿子没法涉过对岸。在此种情况下,她只好嘱大儿子在岸上等她,
让她先行把婴儿扛在头上,涉水过河,再回来接他。正当她把小儿子扛在半空涉水而过
时,一只大鹰滑翔而下,把婴儿抓去。波多恰拉高声呼叫,以期大鹰会释放婴儿。可是,
爪下无情,大鹰瞬即飞走了。那边岸上,她的大儿子听到妈妈的呼叫声,还以为母亲叫他
前去。波多恰拉回头一望,见儿子踏进急流的河水里。她大声唤他止步,可惜已来不及
了,眼看着洪流卷走大儿子,她却无法抢救。
波多恰拉过到对岸时,已再无法支持,倒卧在岸上。苏醒后,她勉强站起来,继续前
行。步行了数天,她终于抵达舍卫城。她推开家门,却发现双亲原来在早前的风暴中,被
塌下来的围墙压毙。那天正是她父母亲火葬之日。
波多恰拉登时倒卧路旁,她不想再活下去了。一些可怜她的人,把她带来谒见佛陀。
佛陀听过她的遭遇后,用温婉祥和的语气跟她说:“波多恰拉,你真的受了很多苦。可
是,生命里并非只有痛苦和不幸。鼓起勇气来!如果你修行觉悟之道,将来就是要面对最
难受的痛苦,你也会一笑置之,你会学懂如何为现在和未来重新创造和平与喜悦。”
波多恰拉向佛陀鞠躬顶礼,并求受三皈依。佛陀把她交托摩诃波阇波提尼师照顾。不
久之后,波多恰拉更受戒为尼。摩诃波阇波提尼师对她十分爱护。经过几年的修行,波多
恰拉的脸上再次露出笑容。一天,她洗脚时望着地上的水慢慢渗进泥土里,顿时生慧,彻
见无常之性体。接下来的数日数夜,她禅修时都持观此象,直至一天黎明,她参破了生死
之谜。不期然地,她写了一首诗:
那天洗脚时,
我见细流水
重回大地里。
我问:“水将归到哪儿去?”
静默里观想,
身心专念中,
以壮马疾奔之神,
我彻视六尘之性。
凝望油灯芯,
我集中我的心。
时间速逝。
油灯续明。
我拿起一支针
按下油灯芯。
灯光顿灭,
一片黑暗。
火虽熄灭,
心灵亮照。
正当晨星出现,
心中万障解消。
波多恰拉把这首诗呈给摩诃波阇波提尼师过目时,这位主持对她不胜赞赏。
副波罗伐那比丘尼,是另一位经历过许多辛酸之后才接触到正法的人,而这完全是有
赖目犍连尊者的慈悲。副波罗伐那是个很不寻常的美人,就是她披剃之后,也美貌依然。
她勤于修行,又是摩诃波阇波提主持的得力助手。
目犍连和她的相遇,是很偶然的。一天,目犍连路过城中心的公园,看见她站在那
里,就像夜里的一朵鲜花,明艳照人。原来,所有的男人都称她“美莲”。无可否认,她
的丽质实在超越世上最美丽的莲花。但目犍连尊者可以看到她眼里透着的痛苦,又知道她
心里隐藏着无限的哀伤。他于是停下来,对她说道:“你的确天生丽质,而且满身华服,
但我看得出你内心苦恼混乱。你的精神已负荷了很多,但你却仍然追随着暗黑的道路。”
听到目犍连道破了她内心的感受,副波罗伐那非常惊讶。但她仍假装无动于衷,回驳
他说:“也许你说得都对,但这是我唯一可以走的路。”
目犍连说道:“你为何这样悲观呢?无论你的过去是怎样,你都可以改变自己,创造
未来。脏衣都可以洗净啊,一个满载混乱和疲乏的心,也可以被觉悟之水净化过来。佛陀
说过,每个人都有醒觉和找到平和喜悦的潜能。”
副波罗伐那开始哭泣了:“但我一生都充满着罪恶和不平。我恐怕就是佛陀也帮不了
我。”
目犍连安慰她说:“别担心,请让我分担你的过往。”
副波罗伐那告诉目犍连尊者她本是一位富家小姐,十六岁便结了婚。自从她的家翁过
世后,她的婆婆便与自己的儿子,即副波罗伐那的丈夫通交。虽然副波罗伐那已育有一个
女儿,但因为无法再忍受丈夫与他母亲的乱伦关系,她最后也留下女儿,离开了夫家。多
年之后,她再嫁与一个商人。当她发现丈夫在外间暗中养了个妾侍时,她便私下侦查。侦
查之下,更发现那个女人原来就是她多年前离弃了的亲生女儿。
她的伤痛和怨恨是那么深,她开始憎恨这个世界,再不信任和爱任何的人。她当了妓
女,只顾追求珠宝钱财和物质享受以找寻慰藉。她自认最初见到目犍连时,便曾想过勾引
他来揭露世人的假仁伪德。
“美莲”掩面啜泣,目犍连也就让她尽量哭走心里的痛楚。跟着,他便对她讲说正
法,并带她往见佛陀。佛陀安慰她后,便问她是否愿意在乔答弥主持的教导下修习为尼。
她受戒为比丘尼后,经过四年的精进勤修,已被大家公认为修行的佼佼者。